许昌城内的枪声从傍晚一直响到深夜。城南方向暂时安静些，城北和城东则火光冲天，中日双方的士兵在废墟中拼死搏杀。内山英太郎的地下指挥所里，参谋们脚步匆匆，电台响个不停。
内山英太郎站在桌前，目光盯着一份刚收到的战况汇总。
城北守军已经退到鼓楼一线，城东的独立步兵第9旅团被压缩在东南角，战车第3师团的坦克还在城中心附近坚持，但油料只够再撑两天。第41师团和第62师团的残部固守城西、城南，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电话铃突然响了。
参谋长藤本浩二拿起电话听了几句，把电话递过来：“司令官，华北方面军司令官阁下的电话。”
内山英太郎接过电话，站直了身子：“阁下，我是内山。”
济南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冈部直三郎坐在办公桌前，窗外的夜色深沉。他语气平静：“内山君，许昌现在怎么样了？我要听实话。”
内山英太郎握着电话，沉默了一瞬，答道：“城墙已被突破。中国军队从北面和东面突入城内，我军正在街巷中苦战。城内工事尚且还能坚持，但外围防线尽失，弹药和油料日渐短缺。按照现在的情况，最多再守四五天。”
电话那端突然安静下来。片刻后，冈部直三郎的声音再次响起：“也就是说，许昌已经保不住了。”
内山英太郎没有回避：“是的。中国军队的兵力和火力都超过我们。尤其是他们的第28集团军和装甲部队，作战能力很强。第一战区那些部队不足为惧，但北方行营的部队确实难缠。”
冈部直三郎深吸了一口气。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前线将领承认，心中仍不免发沉。他缓缓道：“既然如此，继续死守没有意义，你准备突围吧。我会派独立混成第8旅团和第18旅团在豫东接应，你选择路线，把部队尽量带出来。”
内山英太郎道：“我明白。我会尽快制定方案。”
冈部直三郎叮嘱道：“突围要果断。走之前把不能带走的装备和文件全部销毁，不能留给中国军队。部队行动要快，不要恋战。还有，伤兵带不走的，要妥善处置。”
内山英太郎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内山英太郎把听筒放下，站了片刻，对藤本浩二道：“召集各师团长和旅团长，马上开会。”
二十分钟后，许昌城中心的地下指挥所里，第35师团长、第41师团长、第62师团长、战车第3师团长、第69师团长、菊兵团司令、骑兵第4旅团长以及独立步兵第9旅团长等人陆续到齐。这些人身上都沾着灰尘和血污，脸色沉重。
内山英太郎等所有人落座后，直截了当地开口：“我刚和华北方面军司令官阁下通了电话。许昌不能再守了。司令官阁下已决定让我们突围，独立混成第8旅团和第18旅团将在豫东接应。现在讨论突围方案。”
藤本浩二把一幅豫中地图铺在桌上。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图上。
第62师团长率先发言：“司令官阁下，从北面和东面突围不现实。中国军队在这两个方向兵力最强。西面是西北军、川军，装备虽然一般，但战斗意志顽强。唯有南面相对薄弱，只有汤恩伯麾下的一部分部队。”
第41师团长接话：“南面是临颍和郾城，再往南是漯河。如果能突破南面，随后向东南方向转进，经周家口进入豫东，我们就可以脱离危险。但南面道路情况不太好，部分桥梁已经被破坏。”
战车第3师团长摇头：“我的坦克连燃料都不够了，走太远的路，半路就可能趴窝。突围得先解决油料。要么把坦克留下，要么尽量抢时间。”
内山英太郎看向藤本浩二。藤本道：“城内还有少量油料，集中在火车站附近。如果全部拨给战车部队，可以让一部分坦克行动。其余的坦克只能破坏后抛弃。”
战车第3师团长脸色难看，但也没有反对。内山英太郎说：“装备物资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全部炸掉。不能让中国军队缴获。”
藤本浩二指着地图：“若我们从城南突围。城西南和正南各有一条公路，分别通往襄城和临颍。我建议以集中主力突破城南正面，沿公路向临颍推进。突破后，快速经郾城向东，折向周家口。战车和汽车部队尽量随行。骑兵第4旅团在前头开路。”
第35师团长问：“谁来担任后卫？”
内山英太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独立步兵第9旅团长身上：“独立步兵第9旅团留下断后。你们在城北和城东牵制中国军队主力，掩护师团向城南集中。任务完成后，能跟上来就跟上来，跟不上的就分散突围。”
独立步兵第9旅团长面色一凛，站起身道：“愿为全军殿后。”
内山英太郎继续说：“第35师团从城北且战且退，向城中心靠拢。第41师团秘密向城南集结，与第62师团汇合。战车第3师团保持机动态势，随时准备打开突破口。第69师团和菊兵团居中策应。行动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两点。在那之前把一切准备完毕。”
会议结束，各师团长和旅团长默默离开指挥所。
城内枪炮声仍在持续，远处不时有房屋倒塌的巨响。内山英太郎坐在桌前，把突围方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让通信参谋发给济南。
济南司令部里，冈部直三郎收到电报后很快回电批准。他站在地图前，把许昌到周家口的路线看了一遍，对秋山义隆道：“独立混成第8和第18旅团现在什么位置？”
秋山义隆道：“独立混成第8旅团在商丘以东，独立混成第18旅团在淮阳附近。接到命令后即可向周家口方向移动。”
冈部直三郎点头：“让他们不要靠许昌太近。内山突围后，他们会合地点就放在周家口。只要出了许昌，后面的事就好办。告诉内山，我等着他回来。”
电报传到许昌地下指挥所时，内山英太郎正在整理自己的军刀。他看完电文，对藤本浩二道：“开始准备吧。让工兵把不能带走的弹药和物资堆到指定地点，凌晨行动前统一引爆。各部队电台保持静默，行动开始后再恢复联络。”
许昌城内，日军开始忙碌起来。大批士兵在夜色中调动，汽车和坦克被集中到指定地点，伤兵被送往城南的几个院子里。有些重伤员被安置在无法带走的地下室里，旁边放着几枚手榴弹。没有人说话，连呻吟声都被压得极低。
城北和城东的枪声丝毫没有减弱。国军的进攻一波接一波，似乎永不停歇。火光中，许昌这座豫中重镇正在慢慢被战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