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星期日一改先前的姿态。
灿金色的烈焰从他周身轰然燃起,烈焰中,仿若金属般的庞大构装体开始成型。
齿轮咬合,翼板展开,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构装体的表面流淌、交织、蔓延,像一条条被点燃的血管。
它在金焰中不断生长,一寸一寸地拔高,从“人形”向着“神座”的轮廓膨胀,神圣无比。
在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几乎不可言喻的“秩序之力”,正从那伟岸的构装身躯中散发。
然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星期日却好像对这种力量弃之如履,语气甚至带着嘲讽:
“神力庇世?神力仁爱?”
祂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扩散到每一个听得见的人的耳中。
“诸神,今时此地,尔等只需静听——”
火焰开始烧向三个世界之外。
诸天万界首当其冲!
“【秩序】终有瑕缺,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先前被「支配者」在诸天万界加载的「万职之序」,在这一刻骤然崩毁。
“【记忆】须臾即灭,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绝望之海」开始沸腾。那片漆黑的、承载了无数纪元绝望的海水,在金焰的灼烧下翻滚、蒸发、消散。
“【巡猎】徒增苦恶,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诸界「仇恨」的概念开始消减。
“【虚无】寸光无余,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云城」整体开始脱离「沉眠无相者」的表征。
“【开拓】知其不可,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无数世界的“联觉信标”开始失效。那些因「开拓」而陷入混乱的土地和文明,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我以完美无缺的乐章号令——”
“此处再无神明,造就乐园的,乃是【人之君王】!”
须臾间,寰宇直播间弹幕骤然停歇。
所有吃瓜看戏的观众,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趴在桌子上,瘫倒在沙发上。
寰宇中,云城中,学院中,除了被「织命者」影响的生灵,每个人都在此刻陷入了一场永恒的欢愉美梦!
并且,这场美梦正不断扩张。
向诸天外界,向墟界第二纪元,向世界树中的每一个位面。
“阁下,你这般做,又和夫君有何不同?”见此情形,镜流表情一暗,语气严肃开口:“你也未曾尊重凡人的自由意志。”
“聒噪!”星期日的声音已没了温度,满是神性威严:“尔等生来高贵,岂知凡人疾苦?”
“你这家伙!”三月七怒道,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我们这些人,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呵——”星期日轻嗤了一声:“若真觉自己可称凡人,便去那周瑶命运中一探吧。如何?”
“这怎么行?!”三月七脱口而出,然后愣住了。
姬子、流萤、星宝、安禾等人更是呆滞当场。
镜流更不用说。想让她背叛周牧,除非她死。
此刻众人的沉默,恰恰佐证了星期日的话语。
“尔等此刻作态,不觉虚伪么?”星期日摇头叹息:
“部落之于奴隶,封建之于贱籍,领主之于农奴,资本之于劳工——无一不是颠沛流离。”
“此刻我之乐园,已有九成以上皈依,剩余之人,不过既得利益者而已,与你等有何不同?”
众人瞬间沉默。
不得不说,星期日所言,的确字字诛心。祂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心底那块“不愿承认”的软肉里。
可祂完全否定了先前周牧的付出,也否定了在场之人所行的道路。
就如无限月读,虚假终是虚假,欺骗终是欺骗。一时的欢愉的确美好,但也终究是一时。
人类,或者说生灵,其存在意义,便是人性的不同体现。
若皆被同化、圈定,那“生命”这个概念本身,又有何意义?
可如今大势在前,现实如此,她们也无法强说星期日的理念是错的。
“看来尔等也不是无可救药之人。”
星期日轻叹,刚想收回力量诉说自己理念的根由,却发现,身旁那牧·索托斯的意志虚影上,周瑶的身影突然出现。
她是从“画面里”走出来的。从那张被「织命者」投射在皇冠上的光幕中,一步跨出,来到了星期日的身侧。
她的动作带着命运加持,无比迅速,快到连星期日的羽翼都来不及收拢,便一把攥住了牧·索托斯的手臂。
“你?!”星期日一惊。
“我感激你,星期日。”
周瑶的表情带着一丝苦涩,打算了星期日要说的话:
“感激你为我们这样的人发声。感激你为我们这样的人争取权益。感激你为我们这样的人带来希望……但我不得不阻止你。”
“为何如此?!”星期日表情明显错愕。
这些人中,明明周瑶最应该理解自己。
她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是从被践踏、被抛弃、被遗忘的角落里走出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弱者”的苦。
可她此刻,却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哪有什么为何……”周瑶的神色愈发复杂。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落在那些正在沉睡的、正在被“乐园”接走的、正在“幸福”中永远睡去的生灵身上: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会在秩序下蹉跎,被高高在上者践踏。”
“也有些人,比如我这般,会奋起反抗,不惜一切代价。”
“若一切皆成大梦,所想皆成现实,那我们与那高高在上者有何区别?”
周瑶闭上眼,轻声叹息:“你这不是救赎,只是在制造既得利益者!”
“那些原本挣扎、奋进、努力、不甘平庸之人,会被你的理念推向深渊,成为他们曾经最厌恶之人。”
“欲望才是生命的原动力。万事皆成,生命便没了意义。”
说罢,周瑶用力一拽,手指嵌进牧·索托斯的虚影中,将那道金色的、伟岸的、承载着“理想国”意志的身影,拽得虚幻了几分。
她在利用和牧在命运上的联系,磨灭他的意志。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她唯一能“阻止”星期日的方法。
星期日见此,突然陷入沉默。
祂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复杂,不是因为周瑶的话,而是因为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立场问题本就没有对错,说不服周瑶,祂并不在意。
牧所加持的力量,在“一证永证”的特性下,即便消失,也不会影响自己的状态,祂也不在意。
祂如今在意的是。
学院外面,是「黑暗丰穰女神」封锁的「学院」。
自己,是可以通过“机制”击败的目标。
讨伐自己之人,是目标坚定的“正义之士”。
就像一场游戏的终章。在一切前置条件满足后,开启的boSS战剧情,仿佛一场被“预设”好的剧本。
“周牧……”星期日喃喃,“你究竟在想什么?难道你真的有把握……扭转我的理念吗?”
祂不相信眼下的局面,和周牧无关。
可说这话的时候,星期日自己都感觉荒谬可笑。
祂实在想象不出,一个注定被毁灭的“叙事”,除了自己这种方法,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去尊重“人的自由意志”。
难道周牧真的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算了。”星期日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集中在那些还在战斗的人身上:
“以「织命者」之力,最多为尔等争取三个系统时。”
“时间一到,乐园将彻底降临,尔等也将成为乐园的一部分。”
“便让尔等在此期间,体会「全能大能」的伟力吧!”
众人表情瞬间肃然。
……
与此同时,寰宇。
除了少量观众,直播间里的普通人已尽数被“乐园”吞没,陷入沉睡。
可即便如此,剩下的观众们也也没有太过在意星期日的举动。
先前「支配者」的强制登录都体验过了,这次“乐园”中做梦,那不纯享福吗?
所以大家都没当回事,反而都将视线放在了另一个直播区域。
「墟界」。
「宇宙第一小可爱」:“怎么会有这样恶心的世界……”
「大隐隐于市」:“曾经的我无比渴望成为仙神,可如今看到真的仙神,却只觉得恶心!”
「金人巷第一美男」:“奥托呢?能不能然后我们进去帮帮忙啊?不是说我们是神明吗?神明行使点权力行不行?!”
「路过一云骑」:“可恨!若我有那大罗之力,誓要杀死那些仙神佛陀,还世间一个公道!”
……
每一个观众,此刻都在义愤填膺的看着那直播画面,恨不得冲进去大杀四方。
因为在直播中,他们清晰地看到了知更鸟的轮回。或者说,那名为“魔祖”之人所经历的一切。
她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得见盘古,结为夫妻,共开天地。
她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却不知这是所有绝望的序章。
盘古身死,化为洪荒。
她谨遵夫君遗愿,守护大地生灵,为这方世界奉献一切。
她教他们耕种,教他们织布,教他们从天灾中夺回生存的权利。
然后,她遭受了背叛。围剿、欺骗、利用、伤害、囚禁、凌辱——
天道觊觎其力量,三清觊觎其本源,妖族觊觎其血脉,巫族觊觎其身躯。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仿佛一片黑暗森林,无一人可信。
龙汉大劫、巫妖量劫、封神量劫、六道初分……一次次轮回,一次次重生,一次次绝望。
“不就是个玩物吗?”
“气运而已,真当自己是母神了?”
“有她在,何愁妖族不兴?”
“随口编个故事打发了就是,何必在意?”
“可惜元阴已失,否则本座也想尝尝父神的待遇。”
……
在观众的见证下,“知更鸟”已经不知毁灭了多少次洪荒。
每一次重生,她都会在那片混沌海中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天,看着熟悉的地,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用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母神”称呼,将她再一次拉入深渊。
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麻木,仿佛无话可说。
“我有点……体谅你了。”
紫霄宫前,知更鸟拔出贯穿「天道」的弑神枪,落寞地喃喃自语。
她能理解向天争命,为了利益,为了所谓的大道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因为修行世界本就如此,弱肉强食。
周牧带她见过,她懂。
可她不理解!一个原以为洪荒牺牲一切的“原始股持有者”,为什么换不来一丝一毫应有的尊重?
你们的人性呢?
你们的良知呢?
你们的底线呢?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三月七只是一个大号的经验包,随时可以收割?
知更鸟突然有些理解自己哥哥的理念了。
如此“圣者”,竟被一群腌臜小人肆意践踏,肆意侮辱,何其可笑?
最让知更鸟愤怒的是,在她想尽办法找到当前时间线中周牧所在位置后,换来的不是怜悯,而是施暴。
那位凌驾一切的神上之神,肆意发泄着欲望,将自己碾入尘埃。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
彼时的知更鸟拖着残破的身体,看向那本应是自己夫君的身影,字字泣血。
可换来的却是一句:
“卧槽!数据库有这段对话吗?小三月你搞什么鬼?这台词搞得我都有负罪感了。”
知更鸟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却在心中感知到了“魔祖”的愤怒、不甘、痛苦,还有那毁灭一切的情绪。
“是我低估你的仇恨了。”
知更鸟捂着心口,苦涩低语。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旋即,离开了紫霄宫,将弑神枪对准了整片洪荒世界。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绝望。”
“也想看看,孩子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都死吧!”
下一秒!横亘天地的漆黑魔枪骤然刺下。
大地自不周山开始崩塌,海水倒灌,天穹碎裂。
所有生灵 包括大罗在内,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便尽数陨落。
随后。
一阵灿金自「墟界」中央绽放。
就像曾经被伊甸毁灭的提瓦特一样,大地重塑,天穹愈合,死者复生,一切恢复如初。
然后倒转!
像有人按下了“重启”键,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发生过的事”,都被清空,归零。
知更鸟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意识。
又一次轮回开始了。
再睁眼时,一切已然回到了混沌海。
遮天蔽日的神躯立于身侧。
不属于知更鸟的、软糯娇憨的声音,从知更鸟的口中响起,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的录音:
“唔……这给本姑娘干哪来了?”
“这……还是雅利洛嘛?”
………………
(魔祖线要完结了,伏笔全填了就是翁法罗斯大决战了!)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