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天际,卢少良盘坐虚空,即便面上布满血污狼狈至极,可双目之中却是平静异常!
待见其掌落双膝,周身内息奔涌,瞬息汇聚身前化作一张琴身,化虚为实,气机化形!
转瞬,五条素弦自袖中流出,轻颤微鸣,附着于上... ...
大日之下,莹光金缕,卢少良面露庄重,左手轻触,右手一拨!
“泠... ...”
羽弦泛音,清越空灵,响彻此方天地,弥琴之音重现世间,这位万卷楼的大乐正倒是生出一丝天人风采... ...
顷刻间,下方所有皆是心神一荡,便是茶驿中的大能者亦是微微颔首!
灵宝神兵,君子之艺,岂是北地粗鄙能比?
一记琴音,未有攻伐之色,却有俯视之意,二郎对此如何不知!
然,河谷上野草对这奇淫巧技倒无所谓,但耳朵却是异常诚实,侧头低语,
“好听...比陆先生弹的好还听呢... ...”
素心闻言,顿时从这惊艳琴音回过心神,不由哑然失笑,挽着少年臂膀道:
“瑞鉴坊中的古琴奴家也听过许多,便是浸透气机的重宝名琴也尝试过,但...但绝无弥琴这般动人心弦,这...这... ...”
二郎听此赞叹,嘴角上扬,扯着脖子高声道:
“弟兄们都等饭食呢,麻利些... ...”
言出法随,只见奔波霸龇牙一笑,一挥巨镰,掌心血水顺着镰柄划过长刃,幽黑气机骤然弥漫,待触碰到殷红之时好似烈焰遇到了棉絮!
呼~
乌青巨镰血光爆闪,奔波霸偌大头颅不停颤抖,如若褪去枷锁的凶兽一般,转而仰头连连怪叫!
“呃...桀嘎.. ...”
“... ...”
沙哑凄厉,锥心刺耳!
如此与方才的空灵妙音形成鲜明对比!
随着怪叫之声,奔波霸周身气势节节攀升,掌中血镰一转纵身而上... ...
卢少良瞧着下方掠来的疯魔,不为所动,仍是静坐虚空,不过目中莹光闪动,指尖轻拂徵弦,转而向前奋力一拨,
“铮... ...”
金声玉振,铿锵朗彻!
须臾,一道音刃如流星迸溅,携锐不可当之势,破空而去!
奔雷掣电,肉眼难查,奔波霸凭借多年厮杀的直觉猛然提镰一撩,
“砰... ...”
一声沉重闷响自天际传来,待见层层气浪四散蔓延,好似云朵炸裂一般好瞧!
一合之下,奔波霸直接让这记弥琴音刃轰飞,直至百丈之余方才停下身形,握着巨镰的手掌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心头对于这恐怖的化形气机,疑惑不解!
未待多思,喉咙微动,一丝殷红自嘴角渗出... ...
武者之中,除了山海大能可虚实合一,其余高深武者便是龙象宗师也做不到气机化形与兵刃相交相同的威力,尤其是这气劲透体的音波一道... ...
举目之下,奔波霸望着虚空盘坐的卢少良,瞧得其微颤的臂膀,不由咧嘴怪笑,紧随身形一荡,好似游魂一般再次迫近!
以身为基,气海做琴,卢少良已经准备弹奏此生最后一曲,只是...只是未入山海无有余力,倒是一件憾事... ...
左臂微抬,风云一滞,背后虚空一尊青芒法相悄然浮现,即便略显模糊,可人形妖属的轮廓却还能分辨!
刹那间,一抹清贵出尘,凌厉孤寂的气态弥漫此方天地... ...
金车之内,探脖仰望的二郎见此,面上好奇欢喜骤然消失,微微摇头便靠回软榻,继而抓起吃剩的半个甜瓜大口嚼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素心满是疑惑,回身轻声道:
“公子,如何不看了?”
二郎闻言,吸吮下指头上的汁水,缓缓轻笑道:
“迷于小智,惑于小术,大道甚夷,而人好径!我以为他能观想出个啥子,原来只是个窃学我人族精艺的妖属罢了,当真是贻笑大方... ...”
素心听此,娇颜满是茫然之色,转而目光落在少年腰间,不由苦笑,这般狂言妄语,也只有狂刀传人能说出,
“那...那他应当观想出何种法相?”
二郎听着佳人的疑问,嗤笑一声,眸中猩红一闪,缓缓道:
“君子六艺,若他能得琴圣师旷一丝神韵,便是我二人之间道统不合,我亦敬他是条汉子,甚至...甚至... ...”
言语至此,少年一顿!
久伴身侧的素心更是觉察一丝遗憾,温婉佳人,兰心蕙质,耳中听得天际声声炸响,侧身宽言,
“纵观古今,武道传承,周而复始,咱们北地的风雪也不稀罕这声响动,依奴家欢喜还是望北关上的兽皮巨鼓听着提气... ...”
二郎听此,心头顿时畅然,双眸眨动,转而轻言:
“要不...要不便放他一马?”
言罢,手臂一仰,三指勾起,一声指响便要发出!
素心见状,立刻捧住其臂膀,娇声道:
“别...奴家不善雅乐,但夕儿可是得三分真意,这素弦若是带回北地凭着咱们山中...嗯...这弥琴倒也不难修复!”
双胞姊妹,可有技艺,尤其是晨夕在音律之上天赋异禀,作为姊姊的素心自是惦念着自己妹妹,一张传说中的古琴定是能相伴一生的雅物妙事!
二郎闻言,顿时面露苦笑,无奈摇头道:
“你瞧,这万卷楼的大乐正便是半步山海的修为都是拿命拨弦,我的管家婆如何能弹的动?”
青鸾妖仙归山,弥琴再无声响,其绝大原因便是无人能驾驭这灵宝雅物!
话音一落,平日的温婉佳人却是摇着少年臂膀,撒娇道:
“今日弹不得,还有明日嘛,便是...便是瞧着也是欢喜的... ...”
二郎瞧着佳人罕见的任性,灿然一笑,微微颔首,转而再次看向天际重重打出一记指响,
“啪... ...”
短促清脆,借着一缕微风瞬息落在苦战中的奔波霸耳中!
此间不过数十息,其已经血洒前襟,便是肋部伤口已然再次崩开,整个人犹如地狱厉鬼,惨烈且渗人!
待听到指响之声,转而望着二十丈外的卢少良,面上郑重悄然一消,身形也不再上前,转而垂立虚空,俯视下方,
“师傅临终之时告诫过我,若无紧要莫往中州,对此我谨记于心,至于为什么,我只知道听师傅的话没错!”
“九年前,我中意一女子,至此时常出入中州,不过是远远一瞥,得个欢喜罢了!”
“可你们这些人,却是当我如洪水猛兽,欲先杀之而后快,敢问我是杀你家父母了,还是抱你家孩子跳井了,不就是想借我独行竿的头颅扬名么?且...且还不怕报复!”
“是啊,哪来的报复,我这孤家寡人死了便是死了!”
“当时我是跑了近千里,腿都跑细了,真想...真想与你们见一见真章,拼上一手,可话又说话来了,还真打不过呢,你们与后辈铺路真是下了血本呐... ...”
随着大段言语,小肆茶驿中几双眼睛不由对视,继而默契不语!
奔波霸略微停顿,周身煞气骤然暴涨,继而断喝道:
“可今日,非昔日,我乃安宁郡公麾下大供奉,狂刀门下护法,我是独行竿,奔波霸...奔波霸... ...”
浪荡江湖的疯魔,携着无尽怨气响彻天地!
谁人是天生的疯魔,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谁人不知,否则绿林之上又哪来的靠柱活计?
虚空之上,卢少良指尖几次触碰素弦,却是并未拨动!
众目睽睽的方正交手,便是身死道消也做不得小人之为,如是当真偷袭,不论得手与否,便是让那少年说中,羞先人... ...
“铮... ...”
宫弦轻颤,一记沉厚中正,雄浑庄重,自虚空而落!
宣泄至此的奔波霸偌大头颅猛然一转,面露狞笑,
“你这家伙,还是有些道道儿,可也只算是有些道道儿,记住,今日取你性命的是奔...波...霸... ...”
随着名字再次喊出,奔波霸周身骨头噼啪作响,缕缕幽黑煞气自各大窍穴骤然喷涌!
待其一握掌中巨镰,幽黑煞气立刻疯狂涌入,血芒镰刃瞬息暴涨,一丈...三丈...
宛如血月的巨形镰刀,便是下方一众也瞧得真切,甚至...甚至在转睛之下,血镰已经遮盖了奔波霸的躯体!
“呲... ...”
一声细微自巨镰之上传出!
如此搏命酣畅,乃是奔波霸从未有过的!
往昔拼杀皆是尔虞我诈的算计,若有五五之数,自是立刻遁逃!
而今,却是能真真正正的战上一场... ...
呼~
脚踏虚空,振臂而展,横扫千军!
朴实无华的一招,便是奔波霸习武学来的第一招... ...
卢少良望着身前血海赤芒,淡然一笑,脑中掠过三五曲目,最终还是抛下了中正的‘南风歌’,而选了合乎心意的‘神人畅’!
双掌轻叩,素芒骤燃,一曲苍古响彻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