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玉一时间没说话，许靖姿便哭的眼泪更加汹涌。
看着她片刻，卓玉才淡淡道：“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没有骗我的必要，对不对？你如果想要独自承担一些事，那你就想错了。”
“凭你的能力在锡兰，做不到任何事，不必怕连累我，说实话，阿姿。”
直到此刻，他还能如此准确地说出许靖姿的心理。
不得不让许靖姿微微一怔。
她眼含泪光，跟卓玉四目相对。
他是那样的沉得住气，可薄眸中却隐藏着淡淡的不悦。
显然，他不喜欢她用这样的方式划清界限。
许靖姿也有过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可是，一晃眼，她余光看见院子门口外，似乎有一片衣角闪过去。
她顿时心里一个激灵。
花鸣公主果然派人在附近盯着。
许靖姿不得不看着卓玉，泪眼阑珊地说：“真的对不起，潜渊，当时我以为你死了，你……你留了几个护卫，让他们保护我的安危。”
“我被你的仇家追杀，不得已逃亡海外，在颠沛流离中，我……”
她深吸一口气，要说的话难以启齿，可为了他们两个人，许靖姿不得不说。
她狠狠心，闭上眼：“我跟你的侍卫在一起了，他很用心的保护了我，孩子……孩子是他的。”
长久的沉默，如同一道突然升起的山岳，横亘在二人当中。
卓玉看着许靖姿的眼神渐渐变得晦暗生涩。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他死了……”许靖姿哽咽回答，“死在一场海难里，所以我才不得已在锡兰落脚，带着孩子安家。”
卓玉目光黑沉沉地盯着她。
“你没有骗我？”
“我不忍骗你，如今我看你已有自己的家室，就更不能骗你了，否则，我于心难安。”
“潜渊……”许靖姿艰难道，“过去种种，都已经是过去了，在我知道你身死江南的时候，我确实痛不欲生，恨不得与你共死，但现在……我走出来了，我希望，希望你也能好好生活，和你的……妻子孩子一起。”
卓玉声音变得略微沙哑：“我再告诉你一遍，你没有必要骗我。”
许靖姿望着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回，卓玉很久没有再开口。
许靖姿擦去眼泪时，发现他的眼睛也通红一片。
两两相望，却都说不出半句安抚对方的话。
许靖姿之所以敢这么骗他，也是因为知道景王现在失忆了，他根本不记得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已经知道她有了身孕。
忽而，卓玉拂袖转身。
“你收拾准备一下，我会让公主放你离开。”
“我的孩子……”许靖姿急忙上前一步。
卓玉冷冷道：“他跟我无关，我管不了他的死活，我只能尽最后一次责任，把你送走。”
语毕，他立刻抬步走了。
许靖姿怔怔地看着他绝情的背影，歪倒在地大哭一场。
藏在院子门口的人也赶在卓玉出来之前，快步小跑离开。
丫鬟一路回到花鸣公主身边。
“公主殿下，果然如您所料，两人从前就是夫妻，不过您猜怎么着？那个女人是个娼妇！跟驸马从前的侍卫好上了，还生下了贱种！”
花鸣公主原本靠在软枕上，闻言骤然直起身：“当真？她如此不检点？那卓玉怎么说？”
丫鬟捂嘴偷笑，幸灾乐祸：“驸马脸色铁青，生气得很，说是等会就要把她送走，要跟她再无瓜葛！”
花鸣公主闻言噗笑。
“卓玉肯定很伤心吧，人家早就移情别恋了……对了，他们二人应当还有孩子，那孩子在哪儿？”
这才是花鸣公主最关心的问题。
她生怕卓玉对这个阿姿余情未了，所以凡事都要调查清楚。
丫鬟摇头，说：“最后那女人求着驸马将孩子救出来，听意思，是在大牢里关着呢，就是不知在哪儿关着，但驸马说了，那不是他的骨肉，死活跟他无关，不会管的。”
花鸣公主转动眼眸，思索起来。
这么巧，她的孩子也被抓了？
不过想来也正常，前段时间，官差大肆抓捕北梁人和燕人，也有不少孩子因为家人的身份被牵连。
花鸣公主冷笑一声：“真是个贱命，还好她自己识趣，要是胆敢试图跟我争，蛊惑卓玉跟她走，我要她和她孩子的命！”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别的丫鬟的声音——
“驸马来了！”
这也是给屋内的花鸣公主报信。
立即，花鸣公主朝眼前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连忙退到旁边，低眉顺眼地伺候腿脚起来。
卓玉阴沉着脸走进来，花鸣公主蹙着眉头，面色不好地捂着腹部，一副深受折磨的样子。
“公主，我想同你商量件事。”
花鸣公主看向他，语气期期艾艾：“怎么，你真的要为了那个女人抛弃我？”
卓玉说：“送她离开，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果然如丫鬟所说。
花鸣公主内心暗喜一瞬，面上佯装诧异。
“直接送走？你……你不是很喜欢在意她么，这个时候送走，可就随时会被官兵抓走了，你真不管她死活？”
卓玉沉默一瞬。
花鸣公主心中起疑。
莫非是舍不得？
然，卓玉却说：“我不想隐瞒公主，当初我落难海上，是公主救了我的性命，因此，我本该据实相告。”
“但公主现在怀有身孕，我更不想刺激你，所以，过往我跟她的恩怨，只能简而言之。”
“我们曾是夫妻，但现在已经没有了瓜葛，她也早与旁人成亲生子。”
“起初我救她，只不过是因为她同我记忆里的女子长得很像，现在问清楚了恩怨，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我自然不能再留她在公主府。”
虽然花鸣公主早就听丫鬟说过了，但此刻她盯着卓玉的眼睛，试图分辨出他说这话时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真这么想？卓玉，我放走她，天南海北，你可就再也找不到她了，你确定要这么做？”
花鸣公主坐直身体，开始试探：“其实，我也并非容不得她，你若还喜欢她，留她在身边做个妾，也没什么的。”
“毕竟你在锡兰没有亲人，若此女能让你有半分高兴，我可以让她留下。”
卓玉严词拒绝：“断然不可如此，公主，这么做不仅折辱我，更是委屈你了。”
听言，花鸣公主眼中含泪，感动地扑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腰身。
“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根本舍不得我伤心。”
卓玉的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在花鸣公主看不见的地方，薄眸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