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是秦鸢。
她终于结束了这次实力突破，来到李七玄身边。
晋升成功的她，也已经是武皇大圆满。
面对陆星遥有一战之力。
之前吸收的混沌本源的力量在她经脉中流转，每一步踏在黑色玄武岩地面上，脚下都漾开一圈极淡的灰色涟漪。
她的面容比闭关前更加清冷，眉宇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混沌气韵，像是刚从天地初始法则之中行走悟道了一遭。
尤其是秦鸢那双眸子，越发清澈明亮。
之前看到楚空山的伤势时，她就曾暗中发誓，一定要斩杀陆星遥，为楚空山报仇。
而现在，机会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空山也完成了这次闭关突破。
他从秦鸢身后走来，白衣如雪，气息沉稳，停在秦鸢右侧。
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道：“我与你。”
秦鸢摇头：“不用。”
她的声音很轻，却也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今日我必定要亲手斩了这个背信弃义之徒。”
楚空山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里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紧握了一下，又悄无声息地松开。
最后，他微微点头：“小心。”
秦鸢道：“放心。”
高处。
陆星遥悬在半空，白衣猎猎素洁如雪。
【灭神境】悬浮于他头顶，犹如昊日星辰一般缓缓旋转。
那面巴掌大的古镜通体漆黑，边缘残缺如犬牙，帝道气息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向外扩散，将整个地下空间压得沉重如铁。
陆星遥都被气笑了。
三个瓮中之鳖，毫无死字当头的觉悟，竟然把他当成是可以随意揉捏的猎物了吗？
“不用谦让，你们三个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
陆星遥双手掐动印诀，施展灿放犹如盛开的莲华。
【灭神境】骤然亮起。
镜面迸发出刺目的灰光，帝道法则在虚空中显形，无数条半透明的灰色锁链从镜面延伸出去，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是帝威所化的实物。
灰色锁链所过之处，虚空发出被绞紧的嗡鸣，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瞬间被抽走了三分，岩壁上万年不曾剥落的玄武岩表层簌簌碎裂，碎石尚未落地就被帝威碾为齑粉。
帝器之威，哪怕残缺，亦恐怖如斯。
秦鸢面对这种威压，却是面色不变。
【归元珠】被祭出，亦在她头顶快速旋转。
混沌本源的气息从【归元珠】之中丝丝缕缕地涌出，犹如柳树垂绦，落在秦鸢修长曼妙的身躯周围，将她彻底保护。
灰色帝威锁链在她周身三尺处自行溃散。
“这里交给我。”
秦鸢眼中爆发出强大战意。
她一边拦住陆星遥的攻击，一边催促李七玄和楚空山去解决外面的敌人。
李七玄看出来了，这一次秦鸢意志非常坚定。
他看了一眼楚空山。
楚空山再未多说废话，而是很干脆地转身，与李七玄一起，离开了地下空间。
“哪里走？”
陆星遥大怒，催动【灭神境】。
镜面急转。
一道灰色光柱从镜面中射出。
光柱只有手臂粗细，却蕴含着帝道法则的实质化力量，所过之处，岩石不是碎裂，不是熔化，而是直接蒸发。
但那光柱在距秦鸢三尺处停住了。
【归元珠】剧烈震颤，散发出柳枝般的混沌气息，与灰色光柱相抗。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只是无声地左右分流。
灰色的帝道威压遇到混沌气息，像水遇到了礁石，从剑锋两侧滑过，轰入岩壁。
“陆星遥，你的对手是我。”
秦鸢持剑而立。
灰色帝威在她周身三尺外翻涌如沸水，却始终不得寸进。
陆星遥终于开始正视秦鸢。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瞳孔深处那一点轻蔑正在被凝重所取代。
“那就先杀你。”
他全力催动【灭神境】。
秦鸢手腕一转，剑尖指地。
剑身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混沌浊色，与【归元珠】本源的色彩一般无二，武皇大圆满的修为全面爆发，剑光亮起的瞬间，整座地下空间的黑暗被撕成了碎片。
帝威与剑芒轰然相撞。
岩壁龟裂。
穹顶落石如雨。
大战，开始了。
……
……
半个时辰后。
废弃矿区上空，月光偏西。
李七玄看着天空中翻滚的云雾，面色清冷。
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裹着雾山深处的湿寒，穿过灰黑色岩石的缝隙时发出低沉的呜咽，月光照在这片被乾灵宗抛弃数千年的废土上，给每一块嶙峋的岩石镀上一层冷银色的边缘。
楚空山悬浮在他身边。
白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周围的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一场几乎是一边倒碾压式的战斗早就结束，李七玄两人轻松就破掉了【九天十地烟罗大阵】，乾灵宗那位青袍长老和数千名乾灵宗弟子或死或逃。
此时整个矿坑周围，已经没有一个乾灵宗弟子了。
月光下。
青袍、残剑、碎裂的阵旗散落在碎石之间，绵延数百丈。
夜色吞噬了血色。
却吞不掉那弥漫在空气之中的股铁锈般的腥甜。
两人站在天空中，俯瞰下方的废弃矿区，在等待地下深处那空间之中的战斗结束。
经此一战，李七玄斩杀了数百名乾灵宗强者，其中包括最开始在地下空间斩杀的陆星遥那十名高阶武皇心腹。
这些武道强者死后散发出来的生命能量被凤镯所吸收，净化之后反哺李七玄。
此时李七玄的体内已经积累了大量的强化能量。
不过他如今武皇级巅峰大圆满，斩杀吸收下阶强者的能量，已经不足以让他再有突破。
武皇大圆满的咫尺之上便是武帝，但要实现这一步的跨越，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的堆积，还需要对天地法则的领悟。
还需要时间。
李七玄倒也不急。
时间流逝。
又一炷香时间过去。
地底的震动从未真正停歇。
有时密集如擂鼓，震得矿坑入口的碎石突突跳动，有时沉寂下去，沉寂得让人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了，然后突然一声炸响，沉闷如太古巨兽在地底翻身。
地下的那场战斗，乃是两个掌握着巅峰武皇力量的强者之间的对决，还涉及到了【归元珠】和残缺帝器级力量的对撞，其恐怖程度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一时之间，整片废弃矿区都在颤抖。
楚空山的目光始终钉在矿坑入口那片黑暗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指节发白。
楚空山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心跳却很快，快到站在几丈外的李七玄都能听到那擂鼓般的搏动。
“担心就下去帮忙啊。”
李七玄说。
楚空山轻轻摇头。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秦鸢在做什么。
李七玄没有再说。
又过了片刻。
地底的震动忽然停了。
像有人掐断了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切声响。
这一刻，楚空山瞳孔骤缩，李七玄的心跳仿佛是漏了一拍。
天地之间，似乎连风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整个废弃矿区陷入绝对的寂静。
然后——
轰。
矿坑炸开。
堵在入口处的碎石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轰飞，如炮弹般射向四面八方，旋即一道粗壮的能量冲击波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将矿坑入口方圆数十丈的地面整个掀开。
碎石冲天而起。
尘土与月色交织成一面灰白色的巨幕。
一道身影从万米地底破地而出。
那身影冲天而起，撕裂了岩层，撕裂了帝威的残余，撕裂了漫天的碎石和尘埃，悬浮于高天之上，在最高处骤然停住。
月光兜头浇在她身上。
是秦鸢。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白衣碎裂，几乎被血浸透，黏贴在皮肤上，左袖不知去向，整条左臂暴露在外，手臂上三道剑痕皮肉翻开，最深的一道隐约可见臂骨的白色，右肋的衣裳碎成布条，露出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刺伤，剑气残留的余劲还在伤口边缘滋滋作响。
鲜血从她身上十几处大小伤口中不断渗出，顺着衣角滴落。
秦鸢急骤地喘息，看起来伤势极重。
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在胸腔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那张曾经冠绝九州天下的面容如今被血污和尘土覆盖，额前碎发粘在脸颊上，嘴角挂着一道未干的血痕。
但她站在月光里，脊背挺直。
她右手握着长剑，剑刃缺口七八处，三处卷刃，剑脊上的血槽被血灌满，月光下泛着漆黑的光。
她的左手中提着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的眼瞳还睁着，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倒映的画面永远定格在死前最后一瞬，神色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
那是陆星遥的头颅。
秦鸢看向楚空山，她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楚空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祭出【封灵珠】，释放其中的气息，为秦鸢治疗身上那恐怖的伤势。
李七玄盯着陆星遥的头颅看，心中震惊之余，又觉得这样的战果，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突破之后的秦鸢境界与陆星遥相当，又掌握着【归元珠】这样的天地至宝，其威力丝毫不逊色于【灭神境】这样的帝器。
两人一战，秦鸢为楚空山复仇的心空前高涨，使得她战意燃烧到了顶点，陷入彻底的疯狂。
李七玄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地下这惊天一战中，陆星遥在战斗意志方面，显然是被秦鸢给彻彻底底地碾压了。
虚空中，秦鸢抬起头。
月光洒在她布满血污的脸上。
她的睫毛上沾着血珠，轻轻一眨，血珠滚落，滑过脸颊，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了一丝笑意。
她赢了。
她对楚空山的承诺，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