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克伦斯克参谋长顺着革命军领袖叶格林的思路把之前的布尼亚克战争给总结了一遍,马尔森将军也点头欣赏道:
“哈哈哈,克伦斯克,你果然比我聪明多了。”
“才堪堪看了一遍就悟出了这些道理,把艾森海因和奥尔加格勒两场战役串在一起分析得头头是道。”
“可不像我,研究了他们两年多才逐渐领悟了他们最核心的思想。”
“我这块海绵可能是已经老了,吸水的速度跟不上了呀。”
面对马尔森将军的调侃,克伦斯克参谋长也谦虚地回复道:
“将军谬赞了,没有将军您的指点,属下也不可能领悟这么重要的道理。”
“您不把这本红星月刊的合订本递到我手里,我可能到现在还在档案室里翻阅战报,而从没想过真正的答案就在革命军的政治宣传文章里。”
说着,他微微低下头,双手把膝盖上那本红皮小册子翻了个面,封面朝上端端正正地放好之后才进一步地问道:
“不过现在属下还是有些好奇,我们虽然领悟了革命军的顶级军事思想,但是将军似乎还是没有回答我最开始的疑惑呢。”
“我们这一路从安塔卢西亚公国聊到布尼亚克战争,从布尼亚克战争聊到叶格林的文章,从叶格林的文章聊到有生力量,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但属下现在还是不明白,安塔卢西亚公国为什么会参与到这件与他们没有多大利益瓜葛的事情当中,并且还站在了帝国皇室的对面?”
听着克伦斯克参谋长把话题拉回了最初的问题上面,马尔森将军也呵呵地笑着。
他把身体往沙发里又陷了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两只手交叉着搭在肚子上,开始说道:
“这个问题现在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革命军的战略逻辑你已经弄懂了,他们把所有的决策都建立在抓住主要矛盾上。”
“不追求长期利益最大化,只追求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上做最该做的事情。”
“然后在我们看懂了革命军这惊艳操作背后的逻辑之后,其实克伦斯克你再回头看一看战后的形势,一切就都清楚了。”
说到这马尔森将军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在茶几上腾出一块干净的区域。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圈,然后问道:
“克伦斯克,你现在把这场战争结束之后的布尼亚克形势,复述一遍吧。”
按照将军的指示,克伦斯克很快就复述了起来。
这场彻底改写北希德罗斯百年格局的战争落幕之后,革命军并未坚守任何城市,而是带着海量追随他们的底层民众,尽数退守格利尔芬山脉深处,依托群山天险扎根立足,开始休养生息。
此前被革命军攻占掌控的布尼亚克全境大小城池,尽数被卡森堡王子麾下的部队逐一收复接管。
赫恩-霍夫伯国成功拿回了所有沦陷的本土疆域,保全了自身的地缘格局与统治体系。
他们隶属的第七方面军也借此战站稳脚跟,成功占据了布尼亚克总督区上游的沿河商业重镇夏伦卡,掌控了整条戈顿河航运的关键商贸节点,拿到了实打实的地缘与经济利益。
纵观所有参战势力,除却战后迅速撤军休整的第二集团军,以及被革命军彻底打残、战力尽失的第三集团军之外,其余所有参与此战的核心势力,都从这场战争中拿走了自己想要或者勉强能接受的东西。
“然而克伦斯克,你发现没有?”
马尔森将军在他说完之后,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看着他,语气循循善诱地说道:
“发现什么将军?”
克伦斯克放下手里那本已经被他翻了好几页的红皮小册子,抬起头来。
“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假设啊。”
马尔森将军此时微微低头,然后轻笑着说道:
“如果没有革命军南下的这个操作的话,帝国的第一集团军应该是最晚到达战场的。”
“但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呢?”
“那将军……”
克伦斯克参谋长此时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斟酌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是否合适一样。
他迟疑了一会儿之后问道:
“将军,您的意思是,帝国的皇室在这场战争中另有图谋?”
马尔森轻笑一声,身体缓缓向后倚靠在沙发之上,神色从容地说道:
“那当然是有的了,毕竟布尼亚克总督区之前可是海军派系的势力范围啊。”
“如果不是对这块地区有所图谋,帝国皇室犯得着动用如此多的政治资源为这场战争铺路吗?”
“犯得着跟四个公国在宫廷会议上拉扯大半年吗?”
“要知道在帝国的政治辞典里,可从来就没有伸张正义这个词,有的只是利益的分配罢了。”
接着马尔森将军就论述道,在他事后分析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如果没有革命军的搅局,那时候第一个进场的应该就是海军派系的第二集团军。
他们会首先在扎里亚斯克登陆,帮着巩固城防之后就会向内陆推进,然后他们就会吸引住革命军的主要军事力量。
毕竟扎里亚斯克紧邻沃尔夫格勒,距离革命军核心城市实在太近了。
双方肯定会依托海岸线防线与埃迪乌斯山脉的山地天险,展开长期反复的拉锯鏖战。
然后待两军主力深陷缠斗、两败俱伤之际,军务文官集团掌控的第三集团军会顺势进场,在北方沃尔尼总督区开辟全新战场,逼迫革命军双线作战、首尾不能兼顾,进一步瓦解对方的防御体系与作战能力。
“但是不管是扎里亚斯克还是北方的沃尔尼总督区,在这两个方向革命军都有着利于防守的地形。”
“埃迪乌斯山脉是一条天然的屏障,沃尔尼方向的海岸丘陵地带也不适合大兵团的展开。”
“因此革命军是可以扛得住这两支集团军的进攻,虽然会打得很艰难,虽然会损失不少兵力,但防线肯定不至于崩溃的。”
此时的马尔森将军有些似笑非笑地说道:
“但如果此时,在南面突然杀出了一支装备精良、数量庞大的军队,在他们最疲惫最虚弱的时候从背后捅上一刀,那他们还能顶得住吗?”
克伦斯克参谋长瞬间明白了马尔森将军的意思,他略微惊讶道:
“将军,您的意思是,帝国皇室在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占据更多的城市?”
“第一集团军最晚进场,其实是在等革命军和海军派系的第二集团军互相消耗到筋疲力尽?”
“然后他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用最小的代价占领最多的地盘,才能以此在战后主导布尼亚克的政治是吧?”
马尔森将军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就是这样。”
“第一集团军不进场,第二集团军就得跟革命军死磕。”
“两边都耗得差不多了,皇室再出来一锤定音。”
“这算得很精,也非常符合帝国宫廷政治的玩法。”
“并且啊,我还可以断定,当时的帝国皇室应该是默许了海军派系可以收复沃尔夫格勒的情况。”
“即便那座城是通天塔倒塌的地方,是叛乱的起点。”
“谁收复了那里谁就在政治上占了大义的名分,这份荣誉皇室不愿意给但也不得不给。”
“但是相对应的,他们却必须占据布尼亚克总督区的其他城市。”
马尔森将军论述道,帝国的皇室早在战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相关的利益权衡。
他们表面默许海军派系战后收复沃尔夫格勒核心主城,既让他们保留部分颜面以此来安抚海军派系情绪,也避免了朝堂派系彻底决裂。
但与此同时,他们皇室却会强行抢占布尼亚克总督区其余所有战略城市、商贸节点与军事要地,彻底架空海军在当地的统治根基,实现己方势力的置换。
“但可惜啊,皇室这般完美的计划在刚制定好不久,就被革命军不寻常的打法给破坏了。”
马尔森将军此时将双手交叉放在了下巴前,挡着嘴笑道:
“人家压根没有按照帝国写好的剧本走,而是自己写了一本新的。”
“他们逼着帝国的第一集团军提前上场,又把这个本来想在伯国北部有所作为的集团军给打残了。”
“这操作,应该让当时的海军派系看了个天大的乐子吧?”
马尔森将军笑了笑,然后等笑够了就话锋一转地说道:
“但好在我们的恩主卡森堡王子也是个厉害人物。”
“在战争的最后阶段,他竟然通过一系列的政治操作帮着第二集团军的司令法弗纳海军上将顺利撤出了这场战争,而且还借着他的部队收复了布尼亚克的所有城市。”
“所以克伦斯克,你现在知道了我们的王子殿下为什么在打了那么大一场败仗之后,却依然可以稳坐第一集团军司令的宝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