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的这个安排非常的合理!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把余令当作反王来看待。
而是立刻给予他能给予的最高,最大,最令人羡慕的官职。
上一个有这么高位置的是王崇古。
当时的王崇古领四镇旗牌,并加抚臣兵权。
余令领五镇旗牌,虽说比当初的王崇古多领一镇,但论实权是比不了当初的王崇古。
因为那时候的卫所还是很厉害的。
不像现在,彻底的沦为了给军官种地,盖房子的仆役。
如朱由校所言,大明现在真的不能再出现战乱了!
奢安造反是在朝廷萨尔浒之败后开始的。
朝廷四面征兵赴难,奢崇明主动上书请求提兵三万赴援。
在得到朝廷准许后,他的女婿樊龙、部将张彤率领步骑兵两万来到重庆。
两万人出征,每人二十两安家费,总共需要四十万两,这是提前说好的。
四十万拨付了多少是个谜,反正钱到重庆后只剩四万两。
苏怀瑾说朝廷是真的给了钱。
地方的御史以及官员却说没给,这个钱他们没见到。
但依照这些年朝廷请客军作战的标准,和朝廷的惯例来说,都是先给钱的。
钱先到,地方的总兵才派人出征。
钱不到位,非常容易发生兵变。(非杜撰)
万历二十三年的蓟州兵变,嘉靖三十九年南京振武营兵变,嘉靖四十三年的柘林兵变等等。
这么多兵变的原因就是钱不到位。
奢崇明造反其实也是一样。
安家费没到手,徐可求在验兵时还嫌来的士卒老弱不堪用,要求奢崇明回去重新征召精壮再来。
这种侮辱性的行为捅了马蜂窝。
奢崇明当场杀官造反。
用两万老弱不堪用拿下重庆后,直接生吞周围的兴文、长宁、永川、荣昌等要地。
这一打,直接打到现在。
叛军和明军反复拉锯,消耗的人力财力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朝廷既要在辽东对付建奴,又要面对西北愈演愈烈的流寇。
如果再把余令算成反贼,四处同时烧钱。
朱由校这个皇帝就算再差,也明白不能这么打。
给余令官职,不让余令脱离朝廷官员体系,是最省钱也是最简单的方式。
朱由校还在赌,而且赌对了。
如果能有一个平和的方式在后年做挡箭牌,余令愿意用这个方式来。
余令一直坚信自己没做错!
只不过自己做的他们看不懂而已。
怎么说,没法子说!
百姓起义推翻了大明朝廷,然后有个狗东西开关了放建奴进来了,野猪皮屠戮中原百姓?
一屠就是一座城,借着修书的名义大肆的毁坏精华。
在大明,一个跑腿的都能识字看小说,等他们来了之后全都成了文盲?
这话说出去谁敢信?
香案长香的余烟袅袅,看着余令接旨,天使曹毅均和副使苏怀瑾猛地松了口气。
这个结果就是最好的。
“走,进去说话,有些事需要知道!”
苏怀瑾快速的点着头,他信余令会造反,但他不信这个造反没有原因。
如果余令有当皇帝的意思,草原这块土地足够他自立为君。
看着三人离开,如意看了一眼扛着锄头的死鬼,把腰刀交给了他。
死鬼明白,把锄头给如意,自己站在门口。
他站在门口,屋里的人说话就不能关门。
门关上,他就推开,再关上,他就继续推开。
死鬼没有舌头,也不会写字,他站在门口也不会出现什么不合适。
他站在门口,比肖五当护卫还靠谱。
肖五是余令这个群体的第一“贪”,死鬼不是,不贪钱,
屋里三人小声的说着话,如意扛着锄头离开。
死鬼当护卫,他就要接替死鬼的任务去埋人,这种活如意一点都不抵触。
只要是余令不好下手的事情,他都能果断的下手。
这一次处理盐商也是一样!
令哥是干净人,是读书人,是今后的帝王,手上的血能少点就少点。
那些腌臜事,如意觉得自己做就挺好。
出了大同卫衙门,扛着锄头的如意带着人直接亢氏,
大同最好的地段,最好的位置,安置着一排排的青砖黛瓦的百年盐商老宅。
余令说,门口的看门兽都比命都值钱。
如意其实也在学习,他的进步不像吴秀忠那样世人皆知。
可他的进步却是比吴秀忠要大的多,学问也深的多。
因为末位淘汰的最后三名没有如意,却有吴秀忠。
吴秀忠怕自己被淘汰,怕自己回家做个富家翁。
稍微学到点东西,吴秀忠就喜欢展现出来,好让余令看到。
也好让大家看到。
他的难兄难弟王不二在兀良哈,他不知道王不二学到什么地步了。
本就是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
第三是谁不用管,末位淘汰只会在最后两名中产生,竞争很激烈的。
如意爱学习。
如意明白,盐行专卖后,获利甚厚,为商人争趋之业,因而成群。
这成群的商人里,又以山西籍盐商为多。
在山西籍贯的大盐商里,当官的比比皆是。
朝议大夫阎蹯楚之祖、之父都是盐商。
张四维和王崇古家就不说了,这是盐商的尖尖。
张四维的三弟张四教从十六岁开始经商。
张四维的四弟张四象,前妻王氏家也是商人,前妻王氏死了后,张四象的继妻范氏还是商人。
她的祖父范世逵在明初实施开中法时就经营盐业。
这种大家族联姻不单单传香火这么简单,他们这是资源的强强整合。
王崇古的哥哥王崇义是长芦盐商,他的伯父也是的。
王崇古的长姐嫁给了沈廷珍,沈廷珍的儿子沈江现在是活跃于扬越的盐商。
亢家就跟着这两巨头混饭吃。
别看只是一个混饭吃的,这家可是豪气的厉害。
家里子嗣直接放出豪言说“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
粮店、当铺,食盐,高利贷,利滚利,钱生钱......
对外,他们自称自己为皇商,也就是官商,实际上他们和皇商一点关系都没有,玩的就是鸠占鹊巢。
名头是皇商,其实就已经成了他们的家族产业。
亢家住宅是“九进院落”的格局,中轴线上依次排布门厅、倒座、楠木大厅,二厅及五进住宅楼。
前后庭院草木森森,高墙连绵,封火墙错落叠起,青砖铺地,高墙夹峙.
如意没看到美,只看到了钱。
如意默默的看着,觉得皇宫也不至于如此。
这还只是一个偏宅而已。
如意的到来让整个大院的所有人噤若寒蝉,亢家老爷子知道亢家的命运。
看着如意,他选择了怒目而视。
“老爷子,准备好了么?”
“想不到我亢家修桥铺路,建设书院开启民智,行善积德造福一方,没想到在今日会落到这个下场!”
如意笑了笑,直接道:
“是真的没想到,还是早就想到了?”
“哼,是非公断自有后人来说道,谁是善谁是恶也自有公道,这位将军,你以后就会知道的,你现在做的就是错的!”
如意最讨厌啰嗦,悍然挥刀,院子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是余令让你这么做的么?”
如意摇了摇头:
“我家东家是读书人,为人儒雅且仁慈,这么好的一个人你们却故意的让他难堪,我自然要来说道说道!”
说罢,拔刀又杀一人。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子孙,亢家老爷子眼皮直跳。
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害怕了,可他却想找个台阶。
他也看不起余令。
他怎么会看的起余令呢?
亢家一百多年的家传,余令祖上却是一个连墓碑的都没有的小户。
说余令是寒门那都是自己抬举他。
如今,自己百年的家族要向这样的一个小子低头认输,高傲了一辈子的他如何都低不下头。
如意知道亢家为难了,挥了挥手,大门突然开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可怜百姓站在大门口。
乌泱泱,黑压压的一大群。
亢家修桥铺路不假,可欺压百姓放高利贷也是真。
乌泱泱的人群冲了进来,如意笑道:“老爷子,我不动手,让百姓来!”
“错了,错了,我愿意见余令大人,我愿意啊......”
大门缓缓的关上,如意贴心的在门外落了锁,带着大鬼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两个人愣愣的看着门前的石兽。
“十一月二十三,流寇冲宅,亢家满门忠烈!”
如意的狠是骨子里的狠。
从得知亢家也出钱派人去刺杀余家亲眷的这个消息后,亢家的结果就已经注定。
草木森森,高墙连绵的大院很好的阻绝了声音,把外面的声音阻挡了,也阻挡了里面的呼救声。
贴着大门听了一回,如意站起身喃喃道:
“下午再跑一家,累啊!”
余令这边已经和两人聊完,其实也没写什么,余令直接交代一些事,然后把一本书交给了曹毅均。
这本书的名字叫《西北见闻录》!
这本书的作者是三个人,前面一部分的作者是陈小肥和小黄脸,后面一部分是余令。
书里的内容涉及四个方面,见闻,吃人,军户,和加赋。
曹毅均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户部的规定是每亩加派三厘五毫,余令这本书里可不是。
是三厘五毫的十倍。
余令朝着天上扔出一根木棍,看着木棍所指的方向,余令淡淡道:
“曹大人,跟我来,我带你看个东西!”
沿着木棍的方向一直走,很快就出了大同来到了城外,在难民里,余令随意找了一个人。
“跟我干,这二斤糜子就是你的,干不干?”
“大人要杀谁?”
余令没说话,扭头就走,已经有点明白的曹大人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馒头,放到身边汉子的破碗里。
“大人,要造反么,我跟着干!”
京城来的曹大人如遭雷击
“原来,撒豆成兵是真的,原来撒豆成兵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