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乱,京城外面更乱。
大明就好比是一个大湖,京城是湖水的中央,皇帝的死就是湖中央落下的巨石,水纹朝着四面八方荡漾。
驿站的信使沿着官道把皇帝驾崩的消息告诉地方。
有趣的是,前往辽东的信使并未乱动。
旨意应该是早都准备好的,里面用隐晦又不隐晦的语言来告诉天下人。
信王为众望所归,理应登极。
至于刚失去父亲的太子.....
没有人会在乎太子怎么想,也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感受。
在这个权力的真空期,都在忙着争权夺利。
阉党和东林党又开始了!
这两群人之间已经彻底的没有了人性的束缚。
如果说朱由校在世时的斗争是阉党单方面“屠杀”。
那么现在各方势力在朝堂上演了一出错综复杂的“权力的游戏”。
群臣如此内斗,地方也如此。
每个站在人前的臣子背后都有一大帮子人,商人、士绅、总兵、锦衣卫、东厂干事等。
现在都在争“拥立之争”!
这个过程就像一群人在沿着羊肠小道爬山。
往上看全是屁股,往下看全是笑脸,都在使劲的往上爬,让前面的人看自己屁股。
“殿下,臣有话说!”
“殿下,我朝国事糜烂至今,皆由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在害国,在误国,当今之计应该是除奸逆,复清源!”
杨嗣昌大声道: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殿下,臣的意思是先安内,再对外!”
朱由检太阳穴突突直跳。
皇兄尸骨未寒,皇嫂还在乾清宫,太子侄儿还在宫外。
这才是眼下众人该做的事情,而不是讨论阉党问题。
在场的人说的都有道理,可他却不知道该听谁的。
“殿下,阉党二百六十人名单在此!”
“殿下,阉党操控纂修《三朝要典》抹黑功臣,专为“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翻案,如今之际应该......”
又开始,这群人又开始了!
在《三朝要典》没出来之前,东林人给三大案结案了。
梃击案是“郑贵妃谋害太子”,红丸案是“光宗被郑贵妃等人阴谋毒死”!
移宫案是“杨涟等忠臣扶持幼主、防范后宫干政”。
在《三朝要典》里。
梃击案东林党人王之寀为邀功而栽赃陷害;红丸案是孙慎行;移宫案是东林人对皇室的屠杀和迫害。
现在又开始拿三大案做法!
先帝尸骨未寒不重要,重要的先把名立起来。
“殿下,臣提议,先关押阉党众人,继而发布诏书恢复被害之人名誉。
修复被捣毁的东林书院,安抚士人之心,组建内阁!”
众人说个不停,朱由检都不知道要先听谁的。
可组建新的内阁,让这乱糟糟的一摊子转起来把事情捋顺的道理朱由检却是明白。
不安抚好众人......
这事情怕是得一直吵下去。
“国事繁杂,正是用人之际,理应广纳贤才,内阁暂不动,施凤来,张瑞图,李国等人先稳国事!”
“遵旨!”
“大学士钱龙锡拟名单,把那些被迫害,被贬,被冤杀的臣子名单拟好给我,待尘埃落定,我,我们再论是非。”
“遵旨!”
“杨大人,事出皆有名,名不正则言不顺,先帝庙号为重中之重!”
“遵旨!”
关于庙号,在朱由校病榻缠身,金石难医的时候其实都已经想好了!
僖宗。(非写错,开始就是僖宗。)
一个充满了恶意的庙号。
把一个并无过错,很好稳定辽东战场的有功之人定性为昏君。
在一声声的遵旨声中,刘廷元孤独的站在人群最后。
他努力的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出众,现实却是与他想的反着来。
他甚至从信王的眼里看到了厌恶。
朱由检厌恶阉党,厌恶他们的一切。
刘廷元是浙党,是阉党。
因为有段时间和余令走的很近,家里的子孙有几个还在归化城,他也是余党。
可在听到钱龙锡拟名单后,刘廷元知道完了!
不是钱龙锡不好,朝堂之上没有什么好人和坏人。
而是这个事让他来做,也就代表着东林人再次复起。
这一次登台的他们会比以前更狠,手段更毒辣。
家仆在前些日子看到了李标!
这个人让刘廷元害怕。
在阉党清算最狠的时候,李标为避党派斗争,称病归里,选择了明哲保身。
可刘廷元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他的师父是赵南星!
在“天地君亲师”以纲长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伦理道德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明哲保身的中立。
“李标要入内阁了!”
“我们怎么办!”
“跟着信王我们目前不会死,但一旦这场纷乱结束,清算就开始了,我们要去找太子,紧紧地跟着太子。”
“太子太单薄!”
“不不,太子不单薄,太子还有余家在后面,走走,快,去余家,死死地守在大门前,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攻打余家的人退了。
不是他们想退,而是御马监的人突然杀到,然后如铁桶般把余家围了起来。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是林、鹿两位统领么?”
“不是,是个生面孔!”
来财扔掉手里满是豁口的长刀,喝下一大口盐水后冷笑道:
“看到了没,这就是聪明人,无论最后局势怎么变都能捞到好处的聪明人!”
“也是死的最惨的人!”
“烽火塔已经点燃,居庸关外的他们一定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两地距离一百多里,我们还需要坚守一天!”
老张往伤口倒金疮药,强忍着疼低声道:
“老叶,令哥就没在京城安排人手么,如果再来一波,我们一定扛不住,你给我交个底,到底有没有!”
“这是你能问的?”
“不是,你就不能骗我一下,说有,有好多人,这样张爷我心里也好受些,老叶,后手是什么?”
“没有!”
“造孽啊,这次若是能活着老子不找瘦马了,随便找个女人凑合一下得了,怎么也得给老张家留个后!”
来财看着大门,在思考御马四卫发生了什么。
御马四卫是由武骧左卫、武骧右卫、腾骧左卫、腾骧右卫组成。
武骧左卫、武骧右卫是被鹿林两位统领掌管。
在整军之后,腾骧右卫和武骧左卫由京师大营填充。
当得知皇帝驾崩的那一刻起,御马四卫内部发生了兵变。
腾骧右卫和武骧左卫直接控制了京城的北门和东门。
这不是一片小区域,而是一大片。
内城的北门是德胜门和安定门,东门是东直门和朝阳门;皇城的北门是北安门,东门是东安门。
紫禁城的北门是玄武门,东门是东华门。
剩下的西门和南门,则由武骧左卫、武骧右卫控制。
这两帮人就是朝堂斗争的缩影,都觉得自己没问题,也都认为自己做的才是对的。
朝着京城猛冲的边军就是第三个第三方势力。
狼烟才消散,一股狼烟又升了起来。
“急报,急报,西北军过了居庸关,三千骑兵已经过昌平州,离京城不到五十里!”
“急报,急报,五千步卒过了镇边城所,逼近白羊口所!”
接连的两个急报如同惊雷,震的皇城里的所有人手足无措。
“反了,反了,余令这个狼子竟然反了!”
“殿下,余令反了,国不能一日无主,请殿下做决定吧!”
朱由检摇摇头,轻声道:“我是摄政,不是夺政,皇兄有子,他才是大明国君!”
“如此,臣等就大不敬了!”
群臣对视一眼后冲了过去,抬起朱由检就往乾清宫冲去,他们要立正统。
在余令回来之前把所有事情做好。(南明就是这样,这边唐王,那边鲁王)
至于太子,太子在前日公主府的那场大火就已经死了,活着的是假的。
有人怀疑也没关系,笔杆子在谁手里,道理就在谁的手里。
可他们却忽略了枪杆子、钱袋子、粮箱子这些硬实力。
“去,给山海关去信,告诉他们,贼军兵临城下,进京勤王!”
前往辽东的信使还在疯狂的跑,这个人不是朝廷的人,而是魏忠贤派出去的那个人。
余令还不知道京城已经开始流血,余令的心思被眼前之人给勾走了。
“余大人,我错了,我错了,你就当个屁把我放了,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孙之獬还活着,而且活的还不错。
在大牢的最深处不仅有单人单间,还有美女作伴,日子潇洒至极。
“孙之獬大人是国之干吏,已经为国捐躯,这样的一个人你都要冒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赵不器点了点头,直起腰:
“孙之獬大人有头发,你没头发,活埋!”
活埋开始,今日处理的一批人是包衣奴才。
城破后跑了一批,没跑了的全都被集中起来。
余令没去问他们做了什么,余令只问了城中百姓吃了多少苦。
“余令,我肏你祖宗......”
如意跳下去,锄头柄狠狠的在孙之獬大人的嘴上,叫骂的人再也说不了话了!
在百姓的轰然叫好声中,一块刻满字的石碑落进深坑,尘土开始飞扬。
“郭巩大人,麻烦你一下,外面也需要立个碑,告诉后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成堆的尸骨!”
“遵命!”
郭巩解脱了,大步离去,只要余令杀人,他都会莫名的恐惧。
洪承畴现在对余令也莫名的恐惧。
原本以为余令开玩笑,没想到余令是真的说到做到。
余令真的给他弄来一个女人。
“守心,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余令拍拍洪承畴的肩膀,见微光下灰尘游走,余令秉着呼吸道:
“我这个人良善且诚实,晚安!”
余令说罢,快步离去,在转了一圈后又走回来,悄悄的来到屋舍前。
如果有人见到过肖五听墙角,在看到这一幕,就会发现,肖五那蹑手蹑脚的模样和现在的余令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屋里的洪承畴越来越焦躁,身子里像是着火了。
想到刚才余令亲密的拍自己肩膀,洪承畴咬牙道:
“余守心,你不为人子!”
就在余令准备好好听听两人有没有共同语言时,吴秀忠突然出现在身后:
“哥,京城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