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幽深，沿街商铺早已闭门歇业，唯有几盏老旧路灯悬于巷间，将冰冷的青石板映得明暗交错。
“出来吧。一路尾随至此，不累吗？”行至街巷拐角处，陆青玄脚步骤然停驻，头也未回，淡淡开口。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锁定街角那片浓重的阴影，神色松弛淡然。
阴影沉寂两息，一道纤细的黑纱身影无声飘出。女子步履轻盈至极，踏在青石路面上悄无声息。
“你是如何察觉到我的？”
黑纱女子的声音带着错愕与不解。她自问隐匿身法已是上乘，一路尾随全程敛息藏形，不露丝毫破绽。
眼前少年修为看似平平，警觉性却如此恐怖？
陆青玄并未作答，只是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说吧，为何跟踪我。答案若是不能让我满意，今夜，你便留在这里。”
黑纱女子脚步微滞，隔着朦胧黑纱静静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心底满是捉摸不透。
她知晓陆青玄丹术通天，可丹术精湛不代表修为强横，自己可是实打实的地仙中期武者，竟被对方如此出言威胁，简直匪夷所思。
“我是为了护你。玄阴药王谷与你结怨颇深，我怕你独身行走，遭人暗中偷袭。”黑纱女子斟酌着说辞道。
“你觉得，我会信？”陆青玄眼皮微抬，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黑纱女子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用这般虚言搪塞，你便不用再离开了。”
陆青玄上前半步，身形未显凌厉，低沉的语气却压得整条巷道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黑纱女子心里骤然一紧，头皮隐隐发麻。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一位地仙中期武者竟会被一个少年寥寥数语震得心生怯意。
此事若是传出去，必然无人敢信。
她暗自咬了咬唇，彻底收了糊弄的心思，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的妥协：“阁下别动怒，我说实话。此番尾随，是有事相求。”
陆青玄神色不变，微微抬下巴，示意她继续道来。
黑纱女子深吸一口气，索性摊开了：“我想请你帮我炼一枚破境丹，助我突破地仙后期。这才一路跟着你。”
陆青玄眉梢轻轻一挑：“玄阴药王谷丹术也不差，你怎么不去求他们？”
黑纱女子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你是这届丹比魁首，我自然找你。再说了，玄阴药王谷那帮人什么口碑你比我清楚，我信不过他们。”
“之前答应跟他们合作，纯粹是因为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不好反悔罢了。”
陆青玄沉默了几息，打量了她一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破境丹，地仙中期入后期，我确实炼得了。”
黑纱女子心头刚松了半口气，陆青玄下一句话就砸了下来。
“但我凭什么白给你炼？”
“那你想要什么？”黑纱女子急忙询问道。
陆青玄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深了起来：“丹成之后，你臣服于我，如何？”
黑纱女子怔了一瞬，随即面纱下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可能。”
她几乎脱口而出，声音裹着些许冷意，“我找你炼丹，是交易。你要什么天材地宝、金银珠宝，尽可开口。臣服于人——恕难从命。”
陆青玄听了也没恼，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她几息，然后干脆利落转身，朝远处走去。
方才那话他也就顺嘴一提，成不成的，压根没往心里去。
黑纱女子伫立原地，望着那道白衣背影渐行渐远，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浊气，闷得她难以纾解。
她一身地仙中期修为，放在整个华国武道界，也算得赫赫有名。
若是让人知晓，她竟要向一名少年俯首，一旦传开，怕是要沦为整个武道界的笑柄。
可那一枚能够助她踏入地仙后期的丹药，她是真的想要，至于背后，是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
她本名沈青萝，出身西南沈家。
沈家在西南一带虽颇有分量，底蕴雄厚，可若是和断岳宗相较，依旧差了一大截。断岳宗乃是一流宗门势力，宗主更是地仙后期的武者。
传闻此人性情暴戾狠戾，但凡被他看中的女子，几乎没有一人能够善终。而那疯子，偏偏就盯上了自己。
当年自己父亲不敢硬撼断岳宗的锋芒，冒着莫大风险才将她送出沈家，本以为断岳宗寻不到她的踪迹，时日一长便会作罢。
可谁也没料到，那宗主心性疯癫，竟联合好几方势力，一夜之间血染沈家，满门尽灭。
滔天血仇，重重压在她一人肩上。
自那之后，她便常年以黑纱遮面，心底立下重誓，只要她尚存一息，定要向当初围剿沈家的势力讨还血债，血债血偿。
这其中，便包括断岳宗。
“等等！”沈青萝咬了咬牙，终是开口。
陆青玄停下脚步，看向她。
“我可以答应认你为主，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沈青萝神情严肃道。
“说。”
“丹成之后，你得先让我报了沈家的仇，报了仇，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追随你。”
“可以。”陆青玄点点头。沈青萝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不再多言。
蓦地，只见陆青玄抬手一挥间，一道灵力屏障赫然罩下。紧接着，他取出丹炉，又将一株千年灵药投入其中。
“你就在这儿炼？”
沈青萝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不过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要能成丹就行。
火起，丹香渐浓，不到半炷香，丹成。
想要从地仙中期突破至后期，炼制所需丹药，少不了千年灵药作为根基。
陆青玄这番手段，看得沈青萝眼皮狂跳，她目光死死锁定陆青玄手中那枚丹药，愣了许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原本她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前来求助，万万没料到陆青玄当真将丹药炼成，整个过程仿佛只是随手玩闹一般。
这惊人的炼丹速度，对比丹比之时，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沈青萝心底甚至忍不住暗自揣测，当初在丹霞台丹比，此人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拿出全部实力，纯粹只是有意展露手段罢了。
而今亲眼见到成品丹药就在眼前，那萦绕丹身的淡淡药力作不得假，她的心脏不由得砰砰狂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席卷全身。
这么久的隐忍，背负的血海深仇，似乎终于看见了一丝曙光。
陆青玄淡淡瞥了沈青萝一眼，把丹药递过去：“拿着。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沈青萝伸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
她抬头看了陆青玄一眼，面纱下的嘴唇动了动，只低低应了一声：“……多谢。”
然后她不再耽搁，仰头将丹药服下。
药力入腹，一股磅礴灵力轰然炸开，顺着经脉席卷全身。沈青萝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周身气息节节攀升，黑纱无风自动。
陆青玄靠在巷墙边，双手抱臂，安安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约莫一炷香功夫，沈青萝猛地睁眼，一口浊气吐出，周身气势陡然拔高一截，比先前凌厉了不止一筹。
地仙后期。
沈青萝站起身，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眼看陆青玄，语气郑重无比：“我欠你一次，沈家的仇报完，我会回来找你。到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青玄淡淡勾了勾唇角，随意摆了摆手，转身向着巷子深处缓步而去：“好，我静候佳音。活着回来，别白白糟蹋了我那一株千年灵药。”
沈青萝静静凝望着那道白衣背影，直至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唇角不由自主扬起一抹浅淡弧度。
很快她敛去心绪，不再耽搁，身形一跃，从巷道另一头纵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