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图索家应该藏了不少好酒吧?我可是了解过的——那些藏品级的酒,有一半都在加图索庄园的酒窖里。”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比如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去年佳士得纽约春拍,一瓶卖了你猜多少?五十五万美金。加图索家至少有一整箱。”她看了一眼恺撒的表情,又加了一句,“还有1982年的柏图斯,那东西现在市面上几乎绝迹了,上个月苏富比伦敦拍了一瓶,成交价七万二千英镑。我赌你家酒窖里起码有两箱。”
恺撒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苏恩曦越数越起劲,像是报菜名。“啸鹰酒庄的1992年份赤霞珠,纳帕谷的传奇,1996年那场拍卖会上拍了五十万美金一瓶,买家是匿名,但我查过物流记录——”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恺撒一眼,“那批酒最后运到的港口,是意大利的奇维塔韦基亚。”
恺撒靠在座位上,双手枕在脑后,表情还算镇定,但眼皮跳了一下。“你还查了物流记录?”
苏恩曦理直气壮。“职业习惯。”
副校长在旁边“啧”了一声,把银酒壶从口袋里摸出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你查人家物流记录,人家没告你侵犯隐私?”
苏恩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对恺撒说:“所以,赌不赌?”
恺撒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客套,是那种“有意思”的笑。
“行。”他说。“赢了让你挑三瓶。输了你给我打一年工,帮我整理酒窖,顺便鉴定几批新到的货。”
“三瓶不够,”苏恩曦摇摇手指,“得三箱。”
恺撒微微一笑:“成交。”
......
约定的时间一到,深潜器如约而至的浮了上来。
舱门打开的时候,冰岛的冷风灌进来,带着盐和冰碴子的味道,把舱内那股闷了不知道多久的热气一吹而散。苏恩曦第一个爬出来,动作利落得像只刚从水里钻出来的海豹。
她的脸——虽然被冷风吹着,但那股红光藏都藏不住,从面罩底下透出来,连灰白色的天光都压不下去。嘴角弯着,弯成一道很明显的弧线,不是那种矜持的笑,满脸都写着“赢麻了”三个字。
她身后,恺撒爬了出来。他的动作也很利落,但表情不一样。那张通常挂着从容和自信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平静,是那种“我拒绝承认刚才发生了什么”的空白。
摘下头盔,他的金发被风吹乱了也没去理。臃肿的潜水服遮住半边脸,只露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海面,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人生。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能有使唤龙王的机会不多,却忘了这妞儿是个赌神。
明明在高天原的时候楚子航就和她赌过,结局当然是一败涂地。可他天真的以为是楚子航的牌技不行......酒什么的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他这辈子没输的这么彻底过。
副校长最后一个爬出来。他比恺撒多了一个动作——在舱门口站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叹出来。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散得很慢。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他没擦。
他把羽绒服的领子往上拽了拽,缩着脖子,走到甲板边上,靠在船舷上,掏出银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拧上,塞回口袋。动作很慢,每个步骤都带着一种“我需要缓缓”的沉重。
他驰骋赌场这么多年,怎么就栽一小姑娘头上了?
老唐左看看,右看看。苏恩曦满面红光地嚼着薯片,恺撒黑着脸靠在船舷上,副校长蹲在甲板边上怀疑人生。老唐挑了挑眉,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种“我一眼就看穿了”的得意。
“打牌输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风大不大”,满眼都是洞悉了一切的玩味。
恺撒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拒绝承认”变成了“你怎么知道”。他看了一眼老唐,又看了一眼夏楠——夏楠靠在船舷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恺撒的眉头皱起来。
“通讯不是断开了吗?你怎么知道的?”
老唐摆摆手,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
“一眼就能看出来啊。”他朝苏恩曦努了努嘴,苏恩曦正把薯片袋子举到嘴边,仰头倒最后几片碎渣,嚼得嘎嘣脆。
“这家伙仗着自己的言灵就喜欢跟人赌。只是我们这帮人,要么知道跟她赌赢不了,所以不跟她赌;要么能把言灵抵消掉,她没处发挥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恺撒和副校长,摇了摇头。
“现在看你们俩这样,我就能猜个大概出来——大意了不是?觉得人家看着人畜无害,就放松警惕了不是?”
恺撒叹了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船舷上搭了一下,又收回去。
“技不如人。”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认了”的坦然,“不大意也赢不了——她牌打得确实好。是「天演」对么?输的不冤。”
老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错错错,大错特错。”他的表情认真起来,但那种认真底下藏着一丝幸灾乐祸。“我的意思是——不大意的话,就该直接拒绝!沾都不沾才对。”
他看着恺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不是最开始赢了几把?”
恺撒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第一局赢了。第二局也赢了。第三局——”
“输了一点。”老唐替他说完,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太熟了”的笃定。“然后第四局输了更多。第五局想把之前输的捞回来,结果越陷越深。对不对?”
恺撒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老唐“啧”了一声,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驾驶舱门框上。
“打窝呢。先让你赢几把,让你觉得自己运气好、技术好,然后收网。”他看了苏恩曦一眼。苏恩曦已经把薯片渣倒完了,正把袋子卷了卷,塞进口袋,拍了拍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
副校长蹲在甲板边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不服但没力气争”的虚弱。“她第三局换座位的时候,我就该警觉的。”
老唐看了他一眼。“换座位?”
“换了三次。”副校长说。“每次都说是腰不舒服。”
“腰不舒服,你们还真信了。”,老唐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转移话题呢这是,怕你们发现她在偷笑。”
恺撒靠在船舷上,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大衣领子竖着,遮住半边脸。他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海面,风吹着他的金发,乱糟糟的,他没去理。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行吧”的释然。
“三十箱酒,”他说,“就当交学费了。”
(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