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乾启穿过最后一丛灌木,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回到了之前众人分散的那片空地。
玛尔库特站在一棵老松树下面,抱着她那本厚壳书,背靠着树干,正抬头数头顶飞过去的乌鸦。
看到乾启从树林里走出来,她收回视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来不需要我出场了。”
“你怎么不跟过去。”
“那边有堇,有木乃香,再加上你。”玛尔库特把书换到另一只手上,“我过去也只能站在旁边看,不如在这里等,省点体力,天亮还要坐车回夏莱。”
话音刚落,树林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树干,紧接着是吾妻未来破了音的惨叫声,“我的脸!说好不打脸的!木乃香你刚才明明说的不是脸!”
“我刚才说的是‘左拳还是右拳’,没说不打脸。”
“那现在轮到我了吗!”
“你排队——不对你先把那个蓝色火焰收一收!”
“哇啊哇啊……”
游流仙蹲在乾启脚边,用树叶把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偷偷往树林方向瞄。
“听这个声音,战况很激烈,你让她们留手了吗。”
“说了,下手别太狠。”结果乾启刚说完,下一刻,又是一声惨叫,比刚才更响亮。
“我缠在树枝上了!谁推的我!”
“……”
听到动静的乾启想了想,最终补了一句,“大概。”
“你确定她们知道什么叫‘别太狠’?”玛尔库特朝树林的方向偏了偏头,又是一声闷响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树干上,紧接着是吾妻未来变了调的哀嚎,“听这个动静,她们理解的‘别太狠’大概是不要把人揍进医务室。”
“……你说得对,但我现在喊话她们也听不到了。”乾启看了一眼玛尔库特手里的书,“话说我很好奇,你一直抱着这本书,从头到尾都没翻过,这本书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
玛尔库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厚壳书,沉默了片刻:“用来表明身份,在夏莱的时候,我抱着书坐在角落,别人就会自动认为我在看书,不会来打扰我。”
“……所以你只是用它当护盾。”
“效果好就够了,话说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天亮之后你还要去夏莱上班,我建议你回去之后申请一个长假。”玛尔库特说完,自己先顿了顿,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叹口气道,“算了,就你这中央空调估计一有人求助就不会申请,当我没说。”
“长假倒是可以考虑,等这段时间忙完,找个海边躺几天,什么都不干,就晒太阳。”
“可现在是十二月,海边气温大概不到十度,海水温度更低,你在那种环境下躺几天,回来之后就不是晒太阳,是直接晒进医务室。”
“……确实,那就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乾启偏头看向树林方向,“对了,我刚才走的时候,木乃香好像在问翼什么事,你知道她问了什么吗。”
“具体不清楚。”玛尔库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追吾妻未来的时候,木乃香没有跟上来,而是留在后面和翼单独说了话,我在队伍前面走,没有听到她们说了什么,不过那个叫翼的孩子在吾妻未来出现之后一直不太对劲,她站在那边看了很久。”
“她怎么了?”
“……她当时喊那个人部长。”
“部长??”乾启有些意外,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之前翼说过她的社团已经被千年废部了,而据我所知千年被废部的只有……哦,难怪。
“嗯,你要问她本人吗?”玛尔库特指了指空地边缘,“她现在应该还在那边。”
“这个——”
不等乾启回答,树林方向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老师~我们回来啦~”
只见,堇和木乃香一左一右押着吾妻未来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她们已经解除了变身,吾妻未来被两个人架着胳膊,脸上挂着标准的欲哭无泪表情,头发上挂着好几片树叶,衣领歪到一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一圈又被捞出来。
“老师老师!”
堇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一看到乾启就大声汇报:“我揍到了!好几拳!那个蓝色火焰打出去的时候呼一下,然后她就飞出去了!再来一次行不行!”
“不行。”乾启和木乃香同时开口。
“这样啊,那看来之后要努力锻炼了呢。”
“老师!救命啊!!”
吾妻未来一看到乾启就挣扎着想扑过来,结果被堇和木乃香同时拽了回去:“老师你快管管她们!她们轮着揍我!这让揍完那人揍,那人揍完这人又揍!她们还商量好了谁先谁后!我要举报!!”
“你还好意思喊老师?”木乃香用左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诈骗经费、冒充学术机构、抗拒执法、还当着警察的面飘来飘去挑衅——数罪并罚,回去够你写笔录写到天亮。”
“我没诈骗!那叫试错!任何理论成熟之前都要反复试错——我只是试错的样本量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十几个人的钱全打水漂,你管这叫样本量?”木乃香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科学实验本来就需要大量数据!数据越多结论越可靠!你不能因为数据多一点就说它是错的!”
“那个‘绝对有效的幽灵探测仪’,卖给我同事八千块,连个鬼影都没测出来,这叫什么数据?”
“那是早期版本!说明书上写了‘仅供测试使用’!她没仔细看说明书不能怪我!而且八千块怎么了——科学仪器本来就贵!你不能因为价格高就说它是诈骗!科研经费动辄几十个亿你怎么不去抓他们!”
“人家那是真科研,你是伪科学。”
“伪科学也是科学的一种!只不过目前还没有被主流学术界承认而已!哥白尼当年也是伪科学!伽利略也是!我只是生错了时代!”
“????”
堇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毕竟作为千年为数不多的体育生,她思考了许久也没想明白这人到底是谁,便凑到乾启耳边压低声音问道:“老师,哥白尼是谁?”
“一个被当成骗子很多年的人,不过人家后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那她也能证明吗。”
“你觉得呢。”
“……”
堇看了看还在咆哮的吾妻未来,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木乃香,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笃定地给出结论:“我觉得她跑得挺快的,体力也不错,要是把逃跑的劲头用在跑步上,说不定能破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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