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启搭在衣柜把手上的五指慢慢收回，脚步放得极轻，顺着床沿一步步挪了过去。
屋里的灯光斜斜切在木地板上，正好把床底下的阴影遮了大半。
“……”
他反手拉开抽屉摸出一支金属手电筒，在掌心里掂了两下，随后猛地往床尾一闪身！
“？！！”
床底下的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头顶的动向，跟着往里缩了半寸。
“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乾启对着空荡荡的床单虚张声势。
底下毫无动静，只有微弱的气流声在床罩边缘轻轻荡了一下。
“……我在干什么呢。”
乾启也不打算继续跟空气耗着，干脆弯下腰，右手扣住沉甸甸的硬木床架边缘，单臂一发力，直接把整张双人床平平稳稳地向上掀起了大半！
床底下的景象顿时一览无余。
“……”
乾启手里的床板悬在半空，眼皮跳了跳。
趴在羊毛地毯上的少女蜷缩着身子，上套着宽大的黑色军大衣，头顶那对标志性的巨大恶魔角正抵在木质床脚旁边，原本梳理整齐的白发凌乱地散了一地。
四目相对。
“啊……”
少女原本就苍白的面容瞬间腾起一片滚烫的绯红，她不知所措地把手里的机枪往后缩了缩，两只手撑着地毯，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头顶的角险些撞在床沿上。
“抱……抱歉，老师。”
她慌乱地拍着身上的灰尘，低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我……我不是故意躲在床底下的，只是……”
乾启顺手把床架放回原位，沉闷的撞击声让地板震了震。
他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身影，揉了揉鼻梁：“不是，日奈，你不是刚带着亚子她们去处理格黑娜的后续审查了吗？事情这么快就办妥了？”
“诶？”
面前的白发少女愣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眨了眨眼，困惑道：“格黑娜的后续？亚子……亚子已经去世很久了，而且，我们也是刚穿过极光帷幕过来没多久……”
“等一下，极光帷幕？？”
听到“极光帷幕”四个字，乾启猛地反应过来。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虽然容貌一模一样，但眼前这个日奈的身形明显比楼下那个连轴转的小个子委员长要修长几分，眉眼间少了几分疲惫与稚气，反倒沉淀着一股在荒凉战火中磨砺出来的沉稳。
——我说呢，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日奈啊。
那个曾经在绝望的终末世界里苦苦支撑，最终被他救回来的“大日奈”。
“原来是你啊……”
乾启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格黑娜那边又出什么岔子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诺克斯和黎明回来后，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大日奈把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轻声解释道：“这次过来……主要是陪会长一起来的。”
“会长？”
乾启愣了愣：“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
话音未落。
原本紧闭的实木大衣柜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憋不住的咯咯轻笑声。
咔嗒。
下一刻，衣柜的门板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白嫩的小手探了出来，随后整扇柜门猛地被推开。
“锵锵——！会长伊吹，登场咯！”
一个身材娇小，金发红眸的少女，从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堆里跳了出来，稳稳落在地毯上。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繁复可爱的哥特风小恶魔洋装，深紫色的荷叶边裙摆在半空中蓬松地散开，背后装饰着一对小巧的蝙蝠翅膀，头顶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黑色小礼帽，两只小靴子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老师！好久不见啦！”
大伊吹双手叉腰，笑嘻嘻地朝着乾启扑了过来，直接一把抱住了乾启的手臂：“有没有想伊吹呀？伊吹特意跑过来找老师蹭饭的哦！”
“会长，不能这么没礼貌，快松手。”
大日奈在旁边轻声提醒了一句，但看向伊吹的神态却格外柔和。
“好久不见，伊吹。”
乾启失笑地揉了揉大伊吹那头柔软的卷发，把她抱开：“所以说，你们两个刚才是在搞什么潜入作战吗？一个钻床底，一个藏柜子，真拿你们没办法。”
“这可不能怪伊吹哦！”
大伊吹嘟起嘴唇，指了指旁边的大日奈：“刚才我们在房间里等老师，日奈姐姐突然听到走廊里有沉重的脚步声，还以为是敌人追过来了，不由分说就把伊吹塞进了柜子里，自己端着机枪趴进了床底，结果门一开，进来的居然是老师，真是吓死伊吹了呢！”
“呃……”
大日奈被拆了台，别过头去看着地板，小声嘟囔：“对不起，我只是……还没习惯……”
“行了行了，误会解开就好。”
乾启拍了拍两人的脑袋，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
“嘻嘻~”
大日奈顺着走到了落地窗前，透过干净的玻璃朝下方望去。
外面的主干道上华灯初上，数以万计的人潮正簇拥在彩带与南瓜灯的海洋里，街角各色小摊位冒着滚滚热气，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广场上传来的欢呼与打闹声。
“这里……”
大日奈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下方这片繁华热闹的夜景，神情出神：“就是老师生活的世界吗？”
“嗯，算是我平时工作的地方。”乾启走到她身侧。
“好漂亮……而且，大家都看起来好开心。”
大日奈轻声呢喃着。
在她的记忆里，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废土，街道两旁只有倒塌的瓦砾与焦黑的弹坑，幸存者们为了生存，每天都在面对死亡。
而眼前的这一幕，对她而言简直就像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幻景。
“因为今天刚好赶上了万圣节庆典。”乾启笑着解释道，“整座城市的各个学校全跑过来凑热闹了，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万圣节？！”
后方的大伊吹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直接蹦到了窗台边，小脑袋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看着下方的糖果摊位：“老师！就是那个穿奇装异服，还能到处要糖果吃的节日吗？！伊吹也能下去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了。”乾启笑了笑道，“本来就是为了让大家开心的节日，你想去哪逛都行。”
“好耶！万岁！”大伊吹在房间里欢呼着转了个圈，随后转头看向乾启：“那老师呢？老师刚才拿着袋子进来，也是要换衣服去参加活动吗？”
“是啊。”乾启晃了晃手里装着怪盗礼服的纸袋：“楼下的学生们刚送上来的，说是给我准备的节日装扮，外面那些小鬼精得很，要是我穿这身常服下去，不到两分钟兜里的糖就得被掏空。”
“原来如此。”
大日奈见状，识趣地拉住门把手：“那我先带会长去走廊回避一下……”
“等一下嘛，日奈姐姐！”
大伊吹却没打算挪窝。
她歪着小脑袋，来到乾启的身旁，看了看乾启手里纸袋的内容物，失望地撇了撇小嘴：“诶……怪盗礼服啊，好普通哦，伊吹还以为老师会换衣柜里面藏着的那些特别衣服呢。”
“？！！”
乾启解纽扣的手指骤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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