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窗外原本还有些光亮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一阵突兀而急促的手机铃声,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瞬间划破了办公室内浓稠的寂静,也将赵天从纷乱如麻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肺里积压已久的浊气尽数吐出。
赵天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那些关于“夜渡”的阴谋、关于刘飞虎的布局暂时封存。
接着,他拿起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眼底尚未褪去的阴霾。
而此时的屏幕上,正跳动着“白寂雪”三个字。
赵天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怎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是被各种琐事缠得脱不开身,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过联系了。
在他的印象里,白寂雪虽然行事有些神出鬼没,但很少会在非紧急情况下主动找他。
思索片刻,他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白姐。”
“我给你一个地址,马上过来,别带其他人。”
白寂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没有一丝温度。
那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严肃与紧绷,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和往常那个总是带着慵懒笑意、喜欢用言语挑逗他的女人截然不同。
这要是放在以前,听到赵天的声音,她绝对会先拖着长音,一脸戏谑地调戏赵天一番,非得把赵天逗得面红耳赤、连连告饶才肯罢休。
可现在,她的声音里连半点玩笑的余地都没有,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干练。
赵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反常,心口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于是他便立刻问道:“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见面再说吧。”白寂雪没有多给一个字,紧接着,便“嘟”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天眉头紧锁,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他迅速调出短信界面。
果然,一条刚刚接收的短信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内容极简,只有短短几个字:
【梅园小区7栋2单元302室】
赵天见状,毫不犹豫的就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准备赶往梅园小区。
自从知道白寂雪是老头亲自安排的人之后,他对她便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老头对他恩重如山,尽管赵天至今也看不透那个深不可测的老人,但他坚信,老头无论如何是不会害自己的。
他亲手安排给自己的人,绝对可以无条件信任。
不过,在临出办公室门前,赵天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习惯性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摸出那把冰冷的三棱刺。
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冰冷金属,他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夜渡”的人一直盯着他,出门在外,多多少少还是要留一手防备。
他将三棱刺装在了身上,这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接着他便开着车,离开了“血狱”总部大楼,驶入夜色之中。
梅园小区是盛南市资历颇老的一个住宅区,赵天小的时候它就已经矗立在那里了。
这里离总部大楼不远,满打满算也就五公里多不到六公里的路程。
夜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内沉闷的空气。
赵天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依旧没有放松,脚下的油门踩得很深。
很快,赵天便开着车到了梅园小区,并且很快就找到了7栋。
这片小区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胜在绿化极好。
只是此刻夜色深沉,那些高大的梧桐树影在路灯下张牙舞爪,给这老旧的小区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赵天锁好车门,快步走进2单元昏暗的楼道。
楼道内的声控灯似乎坏了,无论他怎么跺脚都不亮。
因此他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顺着斑驳的台阶一路来到三楼的302室门前。
房间外面装了一道涂着银色油漆的老式铁门。
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不少地方已经锈迹斑斑。
就连门上的防虫纱网都破了几处,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破败。
铁门里面,还有一道暗红色的老式防盗门。
门上贴着一个大大的“福”字,边缘已经微微卷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感。
赵天抬起手,在铁门上重重敲了三下。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几秒钟后,里面的防盗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白寂雪从门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赵天,确认是他后,才伸手拉开了最外面的铁门。
“进来吧。”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赵天点了点头,闪身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怎么了?这么急叫我过来。”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白寂雪,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此时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脸色惨白如纸,看不出一丝活人的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有气无力地瘫坐在那里,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殷朗?!”
赵天立刻就认出了这人。
这不是一直跟在老头身边寸步不离的殷朗吗?!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穿那件招牌的连帽衫,嘴里也没有叼着那根永远吃不完的棒棒糖。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死气,眼神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赵天快步走到殷朗面前,急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受伤了?!”
殷朗艰难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抬起颤抖的手,一把掀起了上衣。
只见他的胸口以及腹部,密密麻麻地缠着好几道厚厚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