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五彩斑斓的小凤凰振翅悬停在上方,大声喊道:“赵将军,上方马上要来人接你回天庭了,你上来吧。”
是闪闪。
果然如我所料,赵子寻要走了。
我避开赵子寻死死盯着我的眼神,抬手拍了拍战马的鼻头,说道:“乖,送赵将军上去。”
闪闪催促道:“赵将军,上方调令一旦下达,如有违抗,你是要遭天罚的,到时候还有可能牵连到我婉婉姨,婉婉姨有我和我妈他们照顾着,不会有事的,你放心走吧。”
赵子寻仍不动。
他盯着我的眼神,仿佛要把我吃了似的。
他沉声问我:“傅婉,你果真要我走?这一去,回归上方,断情绝爱,你我便再无可能。”
我有些磕巴道:“我……我乃九幽之主继承人,等我扎根九幽,养好真身本体,好好修炼,将来说不定也能飞升上方……”
我说着说着,便有些心虚地说不下去了。
先不说我这已经不稳的灵体,以及耗尽的精血,就九幽现在的状态,没有上千年的恢复,根本无法再孕育出什么有灵气的药灵来。
就算我能如我所说,养好身体,好好修炼,我也很难飞升上方。
毕竟,说到底,植物修炼化形,也只不过是成为精怪罢了。
还是生长于九幽这种阴界的精怪,想要飞升天庭,简直痴人说梦。
当然,有,肯定是有的,但凤毛麟角。
我这相当于给赵子寻开了一张空头支票,永远不会被兑现的那种。
赵子寻被我气笑了,他也不与我争辩,而是抬头看向闪闪,问道:“你妈妈呢?”
闪闪回道:“我妈追着什么东西去幽冥之境了,她特地让我来提醒你的,你找她有事吗?”
“嗯,有事。”赵子寻说道,“闪闪,带着守在外面的所有人全部离开,然后帮我去跟你妈妈说,七日之约未满,交易仍在有效期,我会亲自找她兑现。”
我猛地一怔,一时间脑筋转不过弯来,不明白赵子寻话里的意思。
闪闪啧啧两声,歪着小脑袋鬼灵精怪地说道:“嘿,我妈妈真是料事如神!好,我上去了。”
说完,她扑棱着翅膀,迅速飞离了我的视线。
我张口叫了一声:“闪闪!”
小家伙根本没听到。
我莫名地有些慌张起来,冲着赵子寻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什么七日之期未满?你要找小九兑现什么?”
赵子寻定定地看着我,说道:“小九掌柜答应过我,若我七日归来,她便请虞念摆渡我们一同过忘川。”
我想起来了。
这是赵子寻在当棺钉之前,与小九和虞念做下的约定。
七日之内,他若未归,虞念渡我过忘川,他若归,虞念渡我俩。
“赵子寻……”
赵子寻,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似有预感到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上方,雷声阵阵,越来越近。
赵子寻翻身下马,拍了拍战马的屁股,说道:“去找七殿阎罗,以后,你便跟着他了。”
战马仰头嘶鸣几声,很是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我整个人更慌了,恨不得立刻扎根进泥土里藏起来。
同时,我又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阻止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阻止。
直到赵子寻一手牵住我的手,一手提起长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最终站在了七叶灵芝扎根的地方。
长刀扎进泥土的那一刻,赵子寻剥离战魂,将全身的功德注入长刀之中。
金光没入土地之下,浸透九幽的每一寸泥土,他的功德滋养着每一株深埋在九幽土地中的药灵种子。
屡屡遭受重创,灵力枯竭的九幽,在赵子寻的功德的浸润下,重新活了过来。
种子悄悄发芽,崭露头角。
一株株药灵以蓬勃的生机,迎接九幽的新生。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方的雷声消失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枚孢子自我的身上脱落,没入泥土。
有血从赵子寻的唇角溢出来。
他脸色惨白,竟渐渐有了尸斑。
他的手从长刀上移开的时候,浑身功德尽散,身体冰凉,摇摇欲坠。
我如梦初醒,一把抱住赵子寻,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这个傻子,可能早就想好了这一切吧?
否则,他又怎会如此果断地放弃一切,只为留下来陪我?
我抱着他,一边哭一边骂:“赵子寻,你傻吗?放着好好的上界战神不做,自寻死路,你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来受的罪吗?!”
赵子寻却笑了:“上界战神有什么好?”
“婉婉,我不想再做回那个断情绝爱,只知道一味打打杀杀的上界战神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犹如一个机器,一具傀儡,活着,又与死去有什么区别?”
“婉婉,只有与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我才觉得自己是鲜活的。”
“只有跟五福镇当铺众人并肩作战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战神。”
“在我看来,留在人间,留在你的身边,我的生命才真正有了意义,婉婉,我不想回去。”
我哽咽到说不出话来,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赵子寻又说道:“或许这便是我的情劫吧,此劫,无论是留下你,还是留下我,少一人,便是未过,婉婉,你敢与我再渡一世情劫吗?”
“亦或是,生生世世?”
赵子寻的手被我握在手中。
我能感受到那只手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变僵。
我怕。
我很怕很怕失去他。
所以,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权衡利弊,全都粉碎成末。
我只知道,他需要我,我便陪他。
一生一世也好,生生世世也罢。
情劫过也行,不过,也可。
总之,只要我们在一起,便好。
我用力点头:“好,赵子寻,刀山火海,黄泉碧落,我傅婉永生永世,陪你。”
赵子寻满足地笑了。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吸力陡然笼罩我和赵子寻,我只感觉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抱紧了赵子寻。
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再睁开眼时,我和赵子寻竟随着那股吸力,落在了一艘船上。
船头,虞念的声音响起:“婉婉,坐稳了,我渡你们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