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砚做足了准备。
可惜莫苒苒生的那天,他晕倒了。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什么原因,那天莫苒苒早早就去了医院,商砚一直守着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虑。
结果就是,莫苒苒还没有发作,他去给莫苒苒倒水的时候,站起来晃了两下,毫无预兆地就晕了过去。
把莫苒苒吓得不行。
然后就发作了,羊水破得很快。
好在当天人多,唐家的人都来了。
一伙人招呼商砚,一伙人照顾莫苒苒,即便是这样也是兵荒马乱。
等商砚醒来的时候,莫苒苒孩子早就出生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过去种种,全都清晰地想了起来。
像是脑子里有一片迷雾被拨开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脑海里的记忆仿佛一间间大大小小被隔离起来的房子,里面装着不同的记忆,时间线完全是打乱的。
那么现在那些房子就是被拆掉了,所有被打乱的记忆重组,全部变得清晰。
可他来不及管这些,睁开眼后第一时间去了莫苒苒的病房。
看到她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商砚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神经可以脆弱到这种地步。
莫苒苒在休息,皱巴巴红通通的孩子睡在旁边,许念安亲自过来照顾,育儿嫂都只能在旁边辅助。
莫苒苒的脸色有种失血过多的黄气,就连指尖的颜色都不正常。
病房里的其他人看见商砚,刚想开口,被他抬手阻止。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病床边,握住莫苒苒的手。
那手有些冰凉,贴在脸上,每一丝凉意都仿佛要渗透到皮肤里去。
一股酸涩感直冲商砚鼻眼,这几个月对新生命的期待都被冲散了。
他不想再看见莫苒苒这样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了。
许念安见他失了魂似的盯着莫苒苒,小声说:“苒苒没事,生完孩子气血亏虚,是这样的。女人呐,生孩子就是过一趟鬼门关,还好,母子顺利。”
她问:“不看看孩子吗?”
商砚抬眸,眼眶一圈微微泛着红。
他盯着婴儿床里的孩子,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丑?”
他和莫苒苒长得都不差,孩子不说倾国倾城,但也不至于是个皱巴巴的小苦瓜吧?
许念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儿子生下来人人都说好看,就你说丑。你好好看看哪里丑了?明明就很好看呐,咱们宝宝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大帅哥。”
后面那话她是冲着孩子说的。
小孩没睁眼,还什么都不知道。
饿了就小声哼唧地要吃奶,吃完就睡,很安静。
许念安说,像莫苒苒小时候一样乖。
祁叔正好进来,听见这话,接道:“少爷小时候也很听话,吃了就睡睡醒就吃,看来小少爷又是一个天使宝宝呢。”
不闹人,好带,可不就是天使宝宝么。
大概是又要惦记孩子,又惦记着商砚,莫苒苒没怎么睡安稳。
听到说话声就醒了。
睁开眼便和商砚四目相对。
她愣了下,“你没事吧?”
商砚摇头,温声道:“没事,我都想起来了。”
见莫苒苒不信,他轻轻闷笑了声,“真的,这次没骗你。”
尽管他这样说,莫苒苒还是不放心,加上李医生告状,便非要他去做个检查。
商砚不想让她躺在床上还得担心自己,便去了。
里里外外什么检查都做了。
好消息是,他颅内的淤血化开了。
不需要手术干预,省去了手术风险。
莫苒苒拿着他的检查结果,一页一页看过去。
托商砚的福,她这几个月看了不少相关医术,学到了不少脑科方面的知识。
李医生在旁边给她说明情况。
他现在已经直接习惯直接越过商砚,直接给莫苒苒报备了。
偏偏商砚还无可奈何。
莫苒苒在医院里养了一周,便回到了家里休养。
孩子取名字上户口的事一概不需要她操心,她乐得轻松,每天只需要操心怎么快点恢复身体。
小家伙大名商靖渊,小名拾一。
小名是莫苒苒叫的,小家伙出生的时候,正好十一点十一分出生,她就用他的出生时间给他当做小名。
家里人手太多,商砚抱孩子的时间都比莫苒苒长。
等到孩子办满月酒的那天,整个江城上流社会的人都到场了。
月亮湾前所未有的热闹。
等到热闹散去,晚上,商砚洗澡出来,看到抱着孩子逗弄的莫苒苒,没来由地生出一些幸福和感动。
他走过去,展开双臂从背后,将母子俩一起拥住。
孩子浅茶色的眼睛转来转去,忽然笑了下。
像是知道爸爸来了。
莫苒苒脖子上被蹭了一片潮湿。
她缩了缩脖子,好笑地开口;“怎么了商总?今天没喝多吧?”
商砚今天喝了不少。
但其实没有人敢灌他的酒,是他自己高兴。
他唔了声,低低地叫了声:“老婆。”
黏黏糊糊的。
莫苒苒早就已经听习惯了。
人前高贵漠然的商总,在她面前什么样子都见过了。
她笑说:“你再不放开,你儿子要掉了。”
商砚顺手就把孩子接过去,然后把月嫂叫来抱走了。
莫苒苒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商砚把门一关,还落了反锁。
而后过来直接把莫苒苒往床上带。
莫苒苒休养了足足两个月,早就被养得有些圆润,气色也是白里透红。
商砚掐着她的腰,反复摩挲。
简直不敢相信那温软细滑的皮肤是生过孩子的。
“你能不能别乱摸了,有点痒。”莫苒苒推了推他的脸,试图从他手里逃出去。
但商砚将她禁锢在身体之间,从头到脚摸了个遍,不带任何情欲色彩。
仿佛只是单纯地想检查一下她是否完好,是否健康。
等到确定了,他用力抱紧她。
叹息般低声开口:“原来这就是幸福。”
莫苒苒原本还想挣扎,闻言也不动了,放松地任他搂着。
“那你以为幸福是什么样?”
商砚沉吟片刻,说:“不知道,以前没想过。”
他从生下来就被命运推着走。
被周围的人推着走。
脑子里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去争,去抢。
就连怀里的人,也是他抢来的。
莫苒苒想了想,说:“我以前认为的幸福,就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在一起,日子平静一点,温馨一点,有听话可爱的孩子,有跟我相爱的丈夫。”
现在,这些都拥有了。
不仅是这些。
她还找到了她的家人,拥有了很多朋友。
最重要的是,她还拥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拥有了现在的这一切,好像过去的苦难都淡化了。
没有人会在最幸福的时候,去回想痛苦。
只有痛苦的时候,才会反刍曾经的幸福。
她在男人唇上亲了一下,笑弯了眼。
“商砚,我爱你。”
商砚说:“我也是。”
从此以后,她的幸福,也是他的幸福。
一家人和和气气在一起,日子平静又温馨。
有听话的孩子。
有各自的事业。
他们会相互携手,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