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劈过来，尖厉的，急促的，带着一种多罗西娅从未听过的惊慌。
纳西莎·马尔福从人群中挤出来，袍子上全是灰，头发散了，几缕淡金色的发丝贴在脸上，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一个母亲在战场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儿子时的表情。
她身后跟着卢修斯，他的袍子破了一道大口子，走路有点跛，但眼睛也是亮的，死死盯着德拉科的方向，好像怕一眨眼人就会消失。
纳西莎冲过来，一把抓住德拉科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肩膀，摸摸他的手，像是在确认他还完整。
她的手指在德拉科脸上那道长长的划痕旁边停了一下，嘴唇抖了抖，但没有哭出来。
“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还是尖的，但比刚才软了很多，“你有没有受伤？你的魔杖呢？你的魔杖去哪了？”
德拉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卢修斯也过来了。他站在纳西莎身后，没有像她那样扑上来摸来摸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德拉科。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一向冷淡的、总是带着点傲慢的灰色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他伸出手，在德拉科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好像只是确认一下他是真的、是活的、是站在这里的。
“我们得离开这里。”
卢修斯说。他的声音很低，很稳，但尾音有一点点抖，只有很仔细听才能听出来。“现在就走。”
纳西莎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我们得走。趁现在乱，没人注意到我们。”她拉着德拉科的手臂往外拽，“你父亲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出口，没有人看守，我们从那里出去，然后——”
多罗西娅看着他们。纳西莎的手在发抖，卢修斯的手指也在发抖，德拉科站在那里，被母亲拽着，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芦苇。
“等一下。”多罗西娅说。
纳西莎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她。卢修斯也看着她。
多罗西娅看着他们，看着卢修斯和纳西莎，这对在黑暗里泡了太久、做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事、现在只想抓住自己的儿子赶紧跑路的夫妇。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她把两根魔杖递给他们的时候。
“我之前给了你们两个魔杖，”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不是让你们两个杀几个食死徒？你们做到了吗？”
卢修斯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扭捏的、不太情愿的、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又不想承认的表情。他看了纳西莎一眼，纳西莎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
多罗西娅看着他们，等着。
纳西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冷冷的、带着距离感的，而是有点紧，像是在说一件她知道应该说出来但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的事。
“我们确实……上了两个食死徒。”她说，“一个在西门走廊，一个在东塔楼下。”
卢修斯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别扭。“往那两具尸体上盖了马尔福家的印章。”
多罗西娅愣了一下。“什么印章？”
卢修斯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不太自然的颜色。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种傲慢的表情又回来了，但这次带着点心虚。“马尔福家的家徽印章。我随身带的。”他说，“盖在……盖在胸口上。让他们知道是谁杀的。”
沉默了几秒钟。多罗西娅看着他，又看着纳西莎。纳西莎的表情还是那种紧绷的、不太自然的样子，但她没有反驳卢修斯的话。显然，这件事是他们一起做的。
多罗西娅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嘲笑，也不是好笑，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在经历了太多糟糕的事情之后，忽然看到两个活了半辈子的纯血贵族、在战场上偷偷摸摸杀了自己人还往尸体上盖家族印章的行为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有点无奈的、但又确实觉得有点好笑的那么一下。
“很有魄力……”
卢修斯皱了皱眉。“我们只是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多罗西娅打断了他。
多罗西娅看着他们三个人——卢修斯，纳西莎，德拉科。卢修斯站在纳西莎身后，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堵不太结实的墙。
纳西莎的手还抓着德拉科的手臂，指节发白。德拉科站在他们中间，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既然你们做了对波特有利的事情，”多罗西娅说，“那我们就不应该离开这里。”
卢修斯猛地抬起头。“你疯了？如果被人发现我们——”
“发现你们什么？”
多罗西娅说，“发现你们杀了两个食死徒？发现你们在战场上帮了凤凰社的忙？发现马尔福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黑魔王那边？”她看着卢修斯，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带着惊恐和困惑的脸。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伏地魔死了，他的那些追随者要么在逃命，要么在投降，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追究你们做了什么。反而——如果你们现在跑掉了，以后被人想起来，你们是从战场上溜走的，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纳西莎的手指在德拉科的手臂上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在变化。
多罗西娅深吸了一口气，把斯内普的袍子拢了拢——那件袍子太大了，下摆拖在地上，被她光着的脚踩了好几下，脏兮兮的。
“现在，”她说，“你们三个跟着我去把斯内普带回医疗室。”
“斯内普？”卢修斯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还活着？”
“嗯。”多罗西娅说，“我救的。他现在在船屋后面的一个地洞里，需要人去把他抬回来。我一个人抬不动他。”
卢修斯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看了纳西莎一眼，纳西莎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很多东西——震惊，困惑，还有一些多罗西娅读不懂的、更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