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消失在人群中的时候，大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从四面八方炸开。
有人喊了一声“抓住他！”，有人拔出了魔杖，有人往门口冲，但人群太密了，那灰色的外套已经在几排人之外闪了一下，然后彻底不见了。
艾克莫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封锁所有出口！立刻——！”
但已经来不及了。门口的两个傲罗站在那里，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们什么都没看到”试图来逃避自己反应迟钝的责任。
格林德沃——那个曾经让整个欧洲颤抖的前黑魔王，那个应该被关在纽蒙迦德最顶层、的人——就这么走进了魔法部防守最严密的法庭，说了一段话，然后走了。像一阵穿堂风，来的时候没人拦得住，走的时候没人追得上。
艾克莫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弗利也站起来了，双手撑在桌上，指节发白。格思里倒是还坐着，但她的表情变了，或许不是害怕，是那种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表情。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高。
有人在问“那是格林德沃？真的是格林德沃？他不是死在纽蒙迦德了吗？”，有人在说“他看起来好年轻，怎么回事？”，有人在低声议论“多罗西娅·莎菲克不仅救了邓布利多，还劫了格林德沃的狱？”。那些声音像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地飞，把整个大厅灌得满满当当的，挤得艾克莫根本没办法维持秩序。
艾克莫站在长桌后面，脸色由铁青变成了灰白。他看着那些散落在桌上的文件，看着那些墨迹未干的签名，看着多罗西娅。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灰色的囚服皱巴巴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像在等公交车。
艾克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书记员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艾克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弯下腰，和弗利开始快速地、压低了声音地交谈。格思里也凑过去了。
三个人围在一起，像在一场暴雨中挤在同一把伞下，互相推搡着，试图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多罗西娅能看到他们的表情在变化。从震惊，到困惑，到一种——怎么说呢——那种发现自己面对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处理的范围时的、无力的愤怒。
艾克莫在摇头，弗利在皱眉，格思里在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他们在争论，但那些争论被压得很低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围观的人还在嗡嗡地议论，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然后艾克莫直起了腰。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转过身，面对着大厅里的人，清了清嗓子，试图让那些窃窃私语停下来。但那些声音没有马上停，它们又持续了几秒钟，像潮水在退去前的最后一次拍岸，然后才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安静。”艾克莫说。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但还算稳，“安静。”
大厅终于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长桌后面的三个人身上，集中在多罗西娅身上。
艾克莫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抓住桌面，防止自己倒下。他看着多罗西娅，又看了看邓布利多，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格林德沃消失的那个方向——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羊皮纸上。
“基于所有已提交的证词，”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很孤零零的，像一块石头掉进了很深的井里，等了很久才听到回声，“基于魔杖检测结果，基于魔法部内部调查组的报告，基于——”
他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忘了词，是因为他看到多罗西娅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灰色的囚服和散落的头发之间显得异常明亮。
“基于以上所有证据，”艾克莫说，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多罗西娅·莎菲克在任职期间及战争期间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所有指控撤销。”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但艾克莫还没有说完。他看着多罗西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恶意，不是善意，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但是。”他说。
那一个字像一根针，扎破了刚刚变暖的空气。大厅里又安静了。
“魔法部认为，多罗西娅·莎菲克在担任麻瓜出身登记委员会主任期间，虽然未造成人员死亡，但她的职位和所签署的部分文件，客观上推动了一系列迫害性政策的实施。尽管她事后采取了补救措施，但——她坐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一种对秩序的破坏。因此，尽管她不会被定罪，但她的行为记录中，将保留这一部分的备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话。“同时，她将被暂时限制担任任何魔法部公职，为期——三年。”
哈利从人群中站出来。“艾克莫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知道她在这三年里做了什么。你知道她救了什么人。你现在说要限制她担任公职——什么意思？等她再干了什么呢？”
罗恩也站出来了。“我也想问一下——你们刚才不是还要给她梅林一级勋章吗？现在又限制三年公职，这合理吗？”
“梅林一级勋章与行政职务无关。”艾克莫说，但他的声音有点虚，像一个知道自己站不住脚但还在硬撑的人，“勋章是对过去的表彰，公职限制是对未来的——审慎。”
赫敏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哈利旁边。“艾克莫先生，我想提醒你——多罗西娅·莎菲克在被强行打上黑魔标记之后，仍然在魔法部内部为至少三十七名麻瓜出身的巫师提供了直接保护。”
艾克莫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附议赫敏的话。”卢平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不大，但很清晰。唐克斯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
“我也附议。”纳威的声音。他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赫敏旁边，“多罗西娅在四年级帮我寄过一包草药，我祖母的腿当时被一只疯狗咬伤了，是她从日本托人寄回来的药。我祖母到现在还念叨这件事。”
“我也附议。”弗雷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旁边站着乔治，站在他旁边，珀西站在他旁边，韦斯莱家的所有人都在那里。弗雷德说：“她救了我。你刚才听到了。”
乔治说：“救了两次。一次在战场上，一次在战场上之前。”
珀西推了推眼镜，说：“她在魔法部工作期间，曾经帮我挡过一次——算了，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帮过我。”
大厅里忽然多了好多人说话的声音。不是杂乱的、不成章的嘈杂，而是那种——一个接一个的、清晰的、每个人都说出名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