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尾号…有点眼熟。
她盯着那串数字,心脏猛地一缩。
尾号是“7427”。
“去死儿妻”?不,是“妻死儿泣”?
一个冰冷的谐音梗闪过脑海。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她隐约记得,在太平间最后的意识碎片里,那部疯狂响起的老式电话…听筒上粘着的标签,印着的号码尾数,似乎就是…“7427”!
电话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与记忆深处那刺耳的、终结号角般的铃声隐隐重叠。
叮铃铃铃铃——!!!
周绾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屏幕,仿佛盯着一只随时会弹出毒牙的蛇。
接,还是不接?
接起来,会听到什么?医院的复查提醒?陈皓冷漠的离婚后续通知?还是…张超那混合了机械与绝望的咆哮?或者,是姐姐周晴的声音?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
空气凝滞。
终于,在铃声即将断掉的最后一刻,她按下了接听,并将手机缓缓举到耳边。
没有说话,只是屏息倾听。
听筒里,先是一段短暂的、电流通过的沙沙声。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年轻,清脆,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甜美,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空洞。
“您好,请问是周绾女士吗?”
“我是。”周绾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
“这里是‘新生情感调解与法律服务中心’,工号907为您服务。”女人的语速平稳流畅,“系统显示,您于今日预约了下午两点陪同前往民政局办理离婚申请登记的服务。特地来电与您确认时间、地点,并提醒您携带好双方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原件。我们的专员将会在民政局门口与您会合,提供情绪支持与流程协助。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情感调解中心?预约服务?
周绾没有任何相关记忆。是“这个周绾”在崩溃无助时,自己偷偷预约的?还是…又一个被植入的“设定”?
“我…没有疑问。”她斟酌着回答。
“好的。请您保持手机畅通,我们下午见。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电话挂断了。忙音传来。
周绾慢慢放下手机,掌心一片湿冷。
这个电话,听起来无比正常,正常到乏味。但那串尾号“7427”,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再次看向那份体检报告,又看向窗外仁爱医院的霓虹灯牌。
体检报告暗示她脑子有病,记忆不可信。
神秘的电话尾号,连接着太平间最后的声响。
新出现的“情感调解中心”预约。
以及,即将在下午两点去民政局,与那个坚持离婚、夜不归宿的“丈夫”陈皓,提交离婚申请。
这一切,是系统精心编织的、更深一层的“剧情”吗?目的是什么?消耗她?测试她?还是…在她引爆“钥匙”之后,某种“修复机制”或“惩罚机制”启动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的城市。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世界运转如常。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带来暖意。
如此真实。
真实到可怕。
如果这也是虚拟,是系统的构造,那这个系统的力量,远比她在太平间感受到的,更加庞大、更加无孔不入、更加…令人绝望。
但,真的是绝路吗?
周绾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细看着。手掌柔软,指节纤细,没有任何长期握笔或经历磨难的痕迹。这不是她那双曾经在停尸间冰冷金属上擦破皮、沾染血污的手。
可当她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清晰的痛感,以及脑海中越发清晰的、属于太平间周绾的记忆和意志,都在提醒她:
你,不是这个“周绾”。
至少,不全是。
姐姐留下的“钥匙”和“炸弹”确实引爆了,但结果并非毁灭,而是将她抛入了这个看似正常、实则可能更加凶险的“新场景”。那支银色钢笔失去了力量,但“钥匙”是否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她体内?那场银光的“内爆”,又对她,或者说对这个“系统”,造成了什么影响?
她需要情报。需要观察这个“世界”的细节,寻找漏洞,寻找规律,寻找…同类,或者敌人。
而第一步,就是去面对这个“世界”给她安排的核心剧情——离婚。
下午两点,民政局。
她会见到那个“丈夫”陈皓。
那会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她转身,不再看窗外虚假的阳光。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和深深的疲惫,但眼底深处,那簇在太平间里点燃的、绝不认命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困惑与恐惧的燃料下,烧得更旺,更冷。
她需要换衣服,需要准备证件,需要去演一场名为“离婚”的戏。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懵懂闯入恐怖片场的猎物。
她是带着疑问、带着警惕、带着太平间里淬炼出的决绝,踏入这个崭新而诡异的舞台。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尚未可知。
周绾对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游戏,似乎进入第二局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门口,人群熙攘。有满脸甜蜜、手挽着手前来登记的新人,也有神色各异、或平静或冷漠或哀伤来办理离婚的男女。阳光不错,但初春的风仍带着料峭寒意。
周绾站在门口的台阶一侧,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需要的证件。她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针织裙,外罩米色风衣,长发披散,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些许苍白。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将结束一段婚姻、强打精神的普通都市女性。
符合“人设”。
她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没有看到疑似“情感调解中心专员”的人。也许对方会在最后时刻出现,也许根本不会出现——那通电话本身,可能就只是“设定”的一部分,为了强化“这个周绾”的可怜无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