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美女，等很久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台阶附近的几个人听见，包括僵在原地的陈皓。
然后，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倚在炫酷的车身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周绾，又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陈皓，笑容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得意。
陈皓的脚步彻底停住了。他转过身，看向周绾，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碎裂，表情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被羞辱的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形容的冰冷。
“他是谁？”陈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绾也愣住了。
这个男人，她毫无印象。不是记忆碎片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出现得如此突兀，如此高调，如此…刻意。
就像一场安排好的戏，在最关键的时刻，演员登场。
跑车男却不等周绾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周绾回不回答。他懒洋洋地直起身，几步走到周绾面前，非常自然地伸手，想要揽住周绾的肩膀，动作亲昵熟稔。
“走吧，绾绾，这儿多没劲。带你去个好地方，庆祝恢复单身。”他的语气轻浮，手指眼看就要碰到周绾的风衣。
“别碰我。”周绾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无论这是不是“剧情”，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和轻佻态度都极度反感。
跑车男的手停在半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笑容不变，反而带上了一丝兴味：“哟，还害羞了？行行行，不碰不碰。上车总行吧？”他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指向那辆炫酷跑车的副驾驶。
陈皓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一种可怕的苍白，他死死地盯着周绾，又盯着那个男人，胸膛起伏，拳头在身侧握紧。周围已经有人驻足，投来看好戏的目光。
“周、绾。”陈皓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渣，“你最好解释一下。夜不归宿，坚持离婚…就是因为这个？无缝衔接？我他妈在你眼里，就是个笑话，是吗？”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发抖，眼神里的冰冷和失望（如果是演出来的，那演技堪称顶级）几乎要化为实质。
跑车男嗤笑一声，挡在了周绾和陈皓之间，虽然比陈皓略矮一点，但气场嚣张：“喂，前夫哥，说话注意点。都离了，还摆什么谱？绾绾现在想跟谁好，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他特意强调了“前夫哥”三个字。
然后，他不耐烦地再次催促周绾：“赶紧的，这儿人多眼杂，你不嫌丢人啊？”
周绾站在两人之间，承受着陈皓冰冷刺骨的目光和跑车男看似解围实则添乱的表演，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系统”安排的下一个环节吗？用一场当众的、极具羞辱性的“无缝衔接”戏码，来彻底击垮“周绾”这个角色？或者说，是给“陈皓”这个角色一个更加合理的、愤怒离去的理由？甚至可能是对她之前“异常提问”的惩罚或干扰？
跑车男的出现，太刻意。他的言行，像极了劣质电视剧里的反派炮灰，纯粹是为了激化矛盾而存在。
但陈皓的反应…那瞬间爆发的、混合了震惊、愤怒和被背叛感的情绪，真实得可怕。如果他也是“角色”或“程序”，那这情绪模拟的级别，高得惊人。
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
周绾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没有可能，陈皓…并不知道这一切是“剧情”？他或许也是被困在这个“世界”里的某个“实验体”？他的记忆也被修改、灌输了“丈夫”的身份和与“周绾”离婚的“故事”？而跑车男的出现，是“系统”用来刺激他、观察他反应，或者推动“剧情”走向下一个阶段的工具？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又隐隐生出一丝荒谬的希望。
如果陈皓是“知情者”或“执行者”，他此刻应该配合演出愤怒，然后离开，完成任务。但如果他是“不知情者”…他的反应，或许能提供更多信息。
她需要验证。
“我不认识他。”周绾看着陈皓，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跑车男故作姿态的噪音和陈皓粗重的呼吸。
陈皓愣住了。
跑车男也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笑起来：“绾绾，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昨晚在我那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闭嘴。”周绾冷冷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跑车男那副故作深情的油腻嘴脸。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让跑车男的调笑卡在了喉咙里，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周绾重新看向陈皓，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陈皓，听着。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如果你觉得这是我对你的羞辱，那你错了。我没有安排，也不认识他。”
她在陈皓眼中看到了更深的困惑，以及一丝动摇。愤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剧本”的发展冲淡了一些。
“但是，”周绾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勉强听清，“如果你觉得，我们现在站在这里，发生的这一切，从你要离婚，到今天来这里签字，再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出现…这一切，都‘正常’吗？都‘合理’吗？都符合你记忆中…我们‘应该’有的样子吗？”
她紧紧盯着陈皓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皓的瞳孔，再次收缩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嘴唇抿紧，脸上闪过一抹极其短暂的茫然和…惊悸。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那种被背叛的愤怒主导的情绪，明显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如同冰面开裂般的混乱。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干涩，下意识地反问。
有戏！
他听进去了！而且，产生了疑惑！这不像是完全被程序操控的反应！
跑车男的脸色却微微变了，他上前一步，似乎想强行打断他们的对话：“喂，你们俩有完没完？演苦情戏呢？周绾，你走不走？不走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