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瑶沉默地看着乌鸦。
洞府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竹叶沙沙轻响。
苏梦瑶脑中念头飞转，正思索着如何应对这意料之外的危机。
然而还没等苏梦瑶开口，
“丁七九。”
乌鸦忽然叹了口气，他走到石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不是卫戍司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只会看报告，讲规矩的老古董。”
他抬起眼，目光少了刚才那股逼人的寒气。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搭上黑市那条线，又是用什么手段把毒娘子的尸体弄出去的。”
乌鸦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质问，
“说实话，我不想知道，也不关心。”
苏梦瑶心头震动，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讶异。
乌鸦看着她，继续道，
“这世上，黑有黑的路，白有白的桥，有时候，白桥走不通，就得借黑路，
卫戍司里，真正能爬到高位的，没几个是手脚完全干净的，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但是，做这种事，一定要处理好收尾！”
“你把毒娘子的尸体弄出去，可以，但你至少得把现场伪装得像样点！
烧也得烧出个样子来！灰烬，残留物，环境痕迹....这些细节，一个都不能漏！”
“还有那个蝎纹刺青！”
乌鸦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那么明显的特征，你的报告里居然只字不提！你是生怕别人查不到吗？”
他走到苏梦瑶面前，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丁七九，我看重你的潜力，你的狠心，这些东西在特别行动处是优点，是能活下来，爬上去的本钱。”
“但莽撞和粗心，是致命的！”
乌鸦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次是毒娘子的尸体流到黑市，被我们内部的人偶然发现了，幸好发现得早，消息还没扩散，我还能帮你压下来。”
“可如果下次呢？如果流出去的不是一具锻体期的尸体，而是某个有背景的修士，或者牵扯到更大的案子呢？
如果发现你的不是我这个处长，而是卫戍司风纪处，或者指挥使大人亲自过问呢？”
乌鸦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到那时候，谁也保不住你，废去修为都是轻的，更可能的是人间蒸发....”
苏梦瑶沉默地听着。
她又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星之城，无论黑与白，无论是血手那样的邪教，还是行动处这样的白手套。
对于贩卖毒娘子这种尸体这种事，没有一方，是觉得不合理的。
这已经不是一种对与错，也不是什么默许，而是成为了一个环境里彻彻底底的习惯。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常见的习惯。
乌鸦还继续说着，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交易有交易的门道。”
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平淡，
“如果你非要走这条路，记住几条，
第一，抹掉所有能追溯到你的痕迹，身份，功法特征，惯用手段.....
第二，交易对象要筛选，那种管不住嘴，手脚不干净的下家，迟早会把你拖下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目光深沉，
“永远，永远不要让你的副业，影响到卫戍司的任务，特别是处里交给你的任务，
在外你可以是任何人，但在卫戍司，你必须是丁七九，是特别行动处的外编，
这两条线，必须分得清清楚楚。”
苏梦瑶缓缓抬起头，看向乌鸦。
听，上级在教导自己如何更好的赚黑钱。
苏梦瑶眼中的讶异已经褪去，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处长，确实是我疏忽了，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乌鸦看了她几秒，脸上那层冷硬的面具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微微颔首，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不再提尸体的事，转而问道，
“你最近在忙什么？不过执行了两个任务，就连通讯都不看了？”
苏梦瑶心思电转。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正在研究古代邪术梅里卡和腐化体。
但乌鸦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在整理一些战斗心得，尤其是毒娘子的。”
她半真半假地说，
“她的手段很特别，我觉得有些地方，或许能借鉴。”
乌鸦挑眉，
“借鉴毒功吗？”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苏梦瑶面不改色，
“毒，可以用来淬体，也可以用来对敌，或许也能用在法器.....”
这个说法很模糊，但也合理。
很多修士都会研究对手的手段，寻找弱点，甚至汲取灵感。
乌鸦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苏梦瑶，最后说了一句，
“后天，处里有个内部交流会，主要是分享处理特殊现场的经验，你过来听听。”
他特意在特殊现场四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是，处长。”
苏梦瑶应道。
乌鸦说完就离开了，苏梦瑶站在原地，目送乌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洞府石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与声响。
苏梦瑶自言自语的走向石桌，
“特殊现场吗？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的经验分享会吧。”
苏梦瑶重新将那些关于梅里卡邪术的资料取出，接着研究。
今日乌鸦上门给苏梦瑶带来的信息，让苏梦瑶觉得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也难怪血手那样的组织能潜滋暗长，甚至形成产业链。
因为水面之下，默许的规矩远比水面之上的律法条文更现实，也更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