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历第七日，夜晚。
苏梦瑶最后一次检查了腿上的痂，确认其坚固，边缘开始有细微的翘起，新生的皮肤在下面生长。
她做了几组舒缓的拉伸，便早早躺下。
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脑海中复盘了这七日的蛰伏，并规划着第八日，也是她真正意义上康复并可以自由行动的第一天，该做些什么。
首要目标，深化情报收集。
原主小瑶的记忆局限性太大了。
她生于此，长于此，父母在她模糊的幼年记忆里就因“孢子感染重症”和“清理管道事故”相继去世，留下她这个七八岁的孩子，
靠着聚集地那点微薄的“孤儿救济”和帮老维护工打下手，勉强活下来，最终也成了一名最底层的维护工。
她的世界几乎就是地下三层到二层的工作区域，对外界的认知仅限于工友间口耳相传的恐怖故事和零碎谣言。
苏梦瑶需要更系统，更可靠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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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历，第八天，清晨。
象征着上工的，令人烦躁的金属敲击声再次响起时，
苏梦瑶和其他维护工一样，推开虚掩的门，走了出去。
她的步伐比前几天稳健了许多，虽然依旧刻意放慢，带着点伤愈初期的“小心翼翼”，但不再有明显的跛行。
脸上是惯常的麻木和疲惫，眼神低垂，不与任何人对视。
今天的任务是b-7区通风管道的例行除尘。
这是一个靠近中层居住区的区域，人流量稍大，各种消息也更容易流传。
她扛着简陋的工具，一把长柄刷，一个积灰袋，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沉默地走着。
耳朵尽力捕捉着沿途的一切声响。
路过一个通往二层的楼梯口时，两个倚着墙偷懒的守卫正在低声交谈，语气充满不满，
“妈的，这都第几天了？天天这么紧张，连个屁都不敢乱放......”
“听说上面火大得很，丢的东西不一般，那守卫被扒了皮，现在还在禁闭室关着呢。”
“查来查去，屁都没查出来，要我说，肯定是内鬼，外面那些拾荒的哪有这本事摸进来？”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
苏梦瑶心中记下，
失窃事件影响持续，守卫压力大，内部调查陷入僵局，内鬼猜测开始出现。
在b-7区管道入口，苏梦瑶遇到了另外两个同样负责清洁的老维修工，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枯槁。
女工压低声音，带着哭腔，
“老王，你说会不会真抓不到贼，就拿我们这些人顶罪啊？我听说......听说上层有些人以前就这么干过！”
男工老王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能咋办？咱们就是地上的蚂蚁，踩死了也没人在乎。少说话，多干活吧......”
他们看到苏梦瑶走近，立刻停止了交谈，投来警惕又麻木的一瞥，随即各自低头开始工作。
在清理一段比较宽敞的主管时，苏梦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同样年轻，但看起来比她壮实一些，脸上带着几颗雀斑的女维护工，名叫阿兰。
原主记忆里，阿兰是少数对她没有明显恶意，偶尔会分她一点点水的人。
阿兰看到苏梦瑶，愣了一下，随即凑近，用极低的声音说，
“小瑶？你腿好了？前几天都没见你......那天搜你房间，没把你怎么样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苏梦瑶抬起脸，露出一个虚弱的，感激的笑容，摇摇头，
“没......就是东西被拿走了。”
阿兰同情地撇撇嘴，快速扫了眼周围，声音压得更低，
“最近小心点，听说上面查得严，巡逻队看谁不顺眼就找茬，还有......尽量别去二层东边那片仓库区附近晃悠，那边现在邪乎得很。”
“怎么了？”
苏梦瑶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好奇和害怕。
阿兰眼神闪烁，
“不知道，反正有人说晚上听到那边有奇怪的声音，还有人说......看到过黑影，反正离远点没错。”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赶紧扛着工具钻进了另一条分支管道。
午间短暂的休息，其实只是靠在墙边喘口气，
在维护工们聚集的，满是油污的工具间角落，几个男工一边啃着蛋白块，一边用猥琐又兴奋的语气谈论着，
“听说了吗？沙耗子那帮人最近在外面发了笔小财，弄到几把好家伙！”
“真的假的？他们不是一直在东边废墟捡垃圾吗？”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抖起来了，连咱们这儿守卫队长见了他们都客气几分......”
“啧，要是能搭上线就好了......”
“找死啊你？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
终于又获得了新的信息点，外界是可以前往的，存在类似于拾荒者的团伙。
苏梦瑶在脑子里翻了又翻，确定了原主连地面都没去过，更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样的。
以苏梦瑶的眼界来看，是很难以想象，一个人在地下三层这样一个狭小的地方，是如何度过十几年的。
这跟圈养的牲口有什么区别？还是超密度养殖的那种....
苏梦瑶心里疑惑了一下，总觉得有些眼熟？
不对不对，废土连饭都吃不上，哪里还能搞血肉工坊那些东西，还不如直接吃掉呢，还能有几口肉。
.....
苏梦瑶沉默的穿梭在管道，走廊，工具间。
她很少主动开口，只是倾听，观察，记忆。
她留意守卫的巡逻路线和时间间隔，观察不同区域人员的流动规律，
记下那些看起来消息灵通或地位稍高的人，分析工友们话语里的恐惧，欲望和零星的信息碎片。
她没有试图立刻去验证阿兰关于仓库区的警告，也没有去打听沙耗子们的详细信息。
那太冒险了。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领取了今日份那块灰褐色的蟑螂蛋白块后，苏梦瑶回到了自己的隔间。
关上门，她靠在墙上，缓缓舒了口气。
苏梦瑶看着手里那块令人毫无食欲的蟑螂蛋白块，眼神平静。
今天，她没有替换它。
她需要这具身体彻底适应这种底层食物，也需要维持穷鬼的人设。
她小口地咬着，缓慢地咀嚼，让那股古怪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同时大脑继续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