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历第二十一天，清晨。
苏梦瑶准时抵达东区出口准备室。
空气里弥漫着比下层更浓的机油，金属锈蚀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混合着尘土的外界气息。
房间里已经有些人了。
正如苏梦瑶所料，即使是预备役，也不可能完全赤手空拳暴露在外界。
聚集地需要他们活着回来，才能完成诸如搬运，简单清理，外围警戒等低风险辅助工作，
为正式队员节省体力，提高核心任务的效率。
在房间一角，堆放着几套明显陈旧，颜色黯淡，带着修补痕迹的防护装备。
一个脸颊瘦削，眼神严厉的女人正在不耐烦地给几个新来的预备役分发。
“名字，编号！”
女人声音尖利。
“苏梦瑶，新预备役。”
苏梦瑶上前。
女人快速翻了下手里油腻的册子，瞥了她一眼，从旁边一堆里拎起一套灰扑扑的连体防护服，
一个看起来滤芯仓有些变形的呼吸面罩，一副磨损严重的手套和一双尺码明显偏大的橡胶靴子，一股脑塞给她。
“拿去！穿好！面罩滤芯是旧的，但还能撑一次短任务，弄坏了或者丢了，扣贡献点，扣到你下次任务白干！听懂没？”
“明白。”
苏梦瑶接过这堆散发着霉味和前人汗臭的装备，面色平静。
她找了个稍微僻静的角落，开始穿戴。
防护服布料粗糙僵硬，关节处有修补的针脚，腋下和膝盖位置颜色较深，似乎是反复浸汗又风干的结果。
尺寸对她来说有些宽大，但用附带的绑带勉强可以固定。
呼吸面罩的橡胶边缘已经失去弹性，戴上后贴合不严，有细微的漏气感，视野也因面罩上的细小划痕而略显模糊。
手套指尖有破洞，靴子空空荡荡。
整套装备提供的防护力恐怕极其有限。
但总比没有强。
而且，这给了她合法接触和初步熟悉防护装备的机会。
她将自己带来的工具袋，里面是扳手，水罐，蛋白块，小心地系在腰间防护服的外面，调整到不影响活动的位置。
穿戴完毕，苏梦瑶再次观察四周。房间里大约有二十来人。
七八个是全副武装，装备明显更精良齐全的正式外勤员，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检查着自己的武器，
主要是砍刀，长矛和少数几把老式枪械和背包。
剩下的都是预备役，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神情紧张，笨拙地摆弄着分到的劣质装备。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矮壮，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伤疤，眼神凶狠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相对较好的防护服，腰侧挂着一把沉重的砍刀，背上是一把保养状态明显优于其他人的步枪。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连那几个正式队员也停止了交谈，看向他。
陈虎，一支外勤小队的“头鼠”，以经验丰富，手段狠辣，但带队存活率相对较高。
他也是出了名的对预备役苛刻，但只要能跟上他的节奏，不拖后腿，他也不会无故抛弃队员，
前提是你有价值。
陈虎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几个明显发抖的预备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掠过苏梦瑶时似乎没有特别停留，
但苏梦瑶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纯粹的审视意味，看工具，而非看人。
要问苏梦瑶是怎么知道的，不言而喻。
“今天任务，”
陈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F-7废墟边缘，清理上次标记的金属堆放点，搬运回程，
路程不远，区域干净，老规矩，正式队员负责警戒和关键拆卸，预备役负责搬运和外围了望。”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预备役们，
“都机灵点，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碰到东西，别乱喊，听命令，谁掉队，谁惹祸，别怪老子刀快。”
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有赤裸裸的警告和任务简述。
“出发！”
陈虎一挥手，率先走向准备室另一侧那扇更加厚重，镶嵌着巨大齿轮和液压杆的密封门。
沉重的机械声响起，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郁尘土和难以言喻陈旧衰败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是遥远风声又像是某种低频振动的呜咽。
门后，是一条向上倾斜的，灯光更加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红灯的通道，
墙壁上凝结着黑色的水垢和可疑的苔藓状物质。
这就是通往地面的路径之一。
正式队员们鱼贯而入，动作熟练。
预备役们则显得有些慌乱，推搡着跟上。
苏梦瑶，压了压不太合身的防护服头盔，握紧了腰间工具袋的带子，迈步跟上了队伍。
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