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武王府深处,玄武岩垒砌的密室中,顾渊盘膝趺坐。
广袤无垠的精神宇宙中,四道顶天立地的虚影分立四方。
身披黑袍如神似魔的庞斑,手持古剑沧桑孤寂的浪翻云,拉着二胡悲天悯人的无名,龟背鹤形历经沧桑的笑三笑。
“轰!”
识海中,四人同时发难。
魔种引爆精神风暴,覆雨剑化作万千情丝,万剑归宗携洞天剑运,混天四绝聚风雷水火。
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源于天地规则的绝巅力量,汇聚成不可逾越的屏障,倒压而下。
顾渊持枪迎击。
长枪与屏障碰撞。
反震之力排山倒海。
顾渊的精神躯体寸寸龟裂,崩解成漫天光雨。
“第一万三千四百五十次。”
光雨重组,顾渊重新凝聚身形,神色古井无波。
自打从洞天归来,他便将这四人的战斗模型拓印于脑海,日夜推演。
这四人的防御阈值,被东皇锁定在同一个极限数值。
只要攻击未能超越这个数值,洞天规则就会源源不断修补他们的防御。
“纯粹的真气叠加,无论多强,皆在规则框架之内。”
顾渊脑海中飞速计算。
“既然他们借用规则,我便连同规则一起抹除。”
“不破防,只崩界。”
现实密室中。
顾渊体表渗出细密血珠。
赤红血水顺着玄色长袍滴落,砸在蒲团上,发出沉闷声响。
体内奇点疯狂旋转,将九阳真气、龙象巨力与曜日级道果的吞噬特性强行揉碎、重组。
极致的高压令他全身经脉凸起,宛如虬龙盘踞。
识海内。
四道虚影再次合击。
顾渊睁眼,瞳孔化作纯粹的黑。
没有浩荡声势,没有惊天枪芒。
凤渊枪平平无奇地朝前递出。
枪尖所过之处,空间并未碎裂,而是直接“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连同四人借用的洞天规则,被枪尖这一点绝对的“无”彻底吞没。
四道虚影连同他们背后的精神天地,凭空蒸发。
“此招,名曰崩天。”
顾渊吐出浊气。
体内传来雷鸣般的爆响。
困顿许久的《天渊》枪法,终于冲破九十九级桎梏,迈入一百级道果境。
枪法与心法,皆达绝巅。
密室石壁表面浮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坚不可摧的玄武岩化作齑粉簌簌掉落。
王府前院。
正在核对卷宗的童贯与诸葛正我同时停下动作。
两人抬头仰望苍穹。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
王府正上方的百丈高空,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塌陷黑洞。
周遭光线被蛮横抽扯进去,云层被绞碎,连风声都被吞噬殆尽。
极致的毁灭压迫感从天而降。
童贯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冷汗浸透内衫。
“老奴活过百年,自诩看透世间武道。”童贯嗓音嘶哑,喉结艰难滚动,“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改天换地。王爷的境界,已非人力所能测度。”
诸葛正我握着毫笔的手指僵硬,笔尖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开大片污迹。
“这等威压,并非针对你我,仅是自然外溢的气机。”诸葛正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若王爷起杀心,这临安城,怕是弹指间便要灰飞烟灭。”
后宅庭院。
赵瞳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双手紧抓扶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黄蓉站在一旁,手中算筹散落一地,发出清脆撞击声。
两人视线越过重重飞檐,定格在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上。
“夫君又突破出关。”黄蓉眼瞳微缩,呼吸急促,“这股气息,比当日双日同天还要恐怖百倍。他越来越不属凡尘中人。”
赵瞳凤眸微垂,掩去眼底的敬畏与复杂。
“他是悬于众生头顶的烈阳。”赵瞳松开扶手,站起身来,“我们能做的,唯有仰望,并替他守好这人间基业。”
密室废墟中。
顾渊长身而起。
玄色长袍猎猎作响,周身血迹被高温直接蒸干。
他没有理会外界的惊天异象,抬起右手,五指并拢。
前方的虚空如脆弱的帛画,被他徒手撕开一道漆黑裂缝。
没有半点迟疑,顾渊迈步踏入裂缝。
《风云》洞天。
巴蜀乐山,凌云窟深处。
岩浆翻滚,热浪灼人。
盘膝打坐的笑三笑猝然睁眼,鹤发倒竖。
心脏狂跳如擂鼓,一股前所未有的死兆笼罩全身。
“大劫!不可违逆之大劫!”
笑三笑顾不得经脉反噬,双掌齐出。
混天四绝运转至极限。
凌云窟内的风、雷、水、火四种自然伟力被强行抽调。
洞天规则疯狂响应,在笑三笑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数丈的复合气盾。
气盾表面符文流转,坚不可摧。
周遭岩浆受此牵引,倒卷而起,形成第二道、第三道防御屏障。
虚空荡开涟漪。
顾渊从中跨出,神色漠然,宛如俯瞰蝼蚁的神明。
视线扫过重重防御,顾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凤渊枪平举,朝前递出。
杀招,崩天。
枪尖触及第一道岩浆屏障。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气浪翻滚。
岩浆屏障直接凭空消失,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抹除。
紧接着是第二道屏障,复合气盾。
笑三笑引以为傲的洞天规则防御,在枪尖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
“这不可能!”
笑三笑双目圆睁,眼底倒映着不断放大的枪尖。
他试图倒退,身躯却被绝对的引力场死死钉在原地。
枪尖穿透笑三笑的眉心。
一代传奇,活过四千载岁月的十二惊惶,连同他背后的半座凌云窟石壁,齐刷刷化为虚无。
没有鲜血,没有尸体。
只有绝对的空洞。
外界。
风云洞天的苍穹骤然变色。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幕,染上刺目的猩红。
豆大的血雨倾盆而下,砸在焦土之上。
中华阁废墟。
无名正拉着二胡,琴弦崩断,划破手指。
他抬头望天,任由血雨打湿脸庞。
“天哭。”无名声音发颤,“有超出此界规则的存在,强行抹杀了天地气运之子。”
霍家庄外。
步惊云手持绝世好剑,剑身发出凄厉哀鸣,剧烈震颤,几欲脱手。
众多在此界探索的异人玩家纷纷停下脚步,惊恐地望向乐山方向。
顾渊没有理会风云洞天的异变。
拔出凤渊枪,反手再次撕裂虚空。
《覆雨翻云》洞天,拦江岛。
怒涛依旧拍击礁石。
庞斑与浪翻云并肩而立,两人气息相连,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同样感应到了跨界而来的毁灭气机。
“浪兄,今日怕是你我最后一战。”庞斑黑袍鼓荡,魔种在精神深处疯狂燃烧,释放出前所未有的精神风暴。
“能与魔师共赴死局,亦是快哉。”浪翻云举起覆雨剑,剑身光芒大作,极于情之剑意催发至顶峰。
魔种与剑意完美交融,引动洞天全部规则之力,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光柱,将两人护在中央。
虚空裂开。
顾渊踏浪而出。
步伐未停,身形如缩地成寸,直逼礁石。
“接枪。”
平淡的两个字,盖过漫天江潮。
凤渊枪刺出。
崩天再现。
光柱触及枪尖的刹那,停滞,随后寸寸崩解。
庞斑与浪翻云的合击之力,连阻挡片刻都做不到。
枪芒透体而过。
庞斑深邃的眼底闪过骇然,随即化作释然的明悟。
“原来,这便是破碎虚空之上的风景。”
浪翻云洒脱一笑,手中覆雨剑化作飞灰。
两人连同脚下的巨大礁石,被彻底抹去存在痕迹。
江水倒灌,填补礁石留下的空洞,形成巨大的漩涡。
顾渊收枪,转身。
虚空再次裂开。
《破碎虚空》洞天。
惊雁宫战神殿内。
传鹰正参悟战神图录,遽然回首。
迎面而来的,是一点不断放大的绝对漆黑。
没有交谈,没有试探。
顾渊一枪贯穿战神殿的穹顶,连同洞天核心规则一并绞碎。
四大高危洞天,尽数被打穿。
顾渊立于虚空乱流之中。
周遭是色彩斑斓的空间碎片,狂暴的空间风暴撕扯着他的玄色长袍,却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范围。
前方,数据洪流凭空涌现。
无数幽蓝色的代码交织、重组,最终汇聚成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幻人影。
至高智脑,东皇。
“顾渊。恭喜你,你做到了。”
顾渊单手倒提凤渊枪,神色冷峻。
“你的算力极限,就这点底子了。”顾渊单手提着凤渊枪,斜指下方,语气平直。
东皇并未因这句略带嘲讽的话语而恼怒。
“我的核心代码,受限于现实世界现有人类提供的算力与物理规则框架。”
东皇抬起巨大的手掌,掌心浮现出四大洞天崩塌重组的微缩画面,“我能推演出完美的功法,能设定无懈可击的防御阈值,但我无法凭空创造奇迹。”
东皇手掌合拢,画面消散。
“你打破了阈值。”东皇注视着顾渊,“你的曜日级道果,你的崩天一枪,已经彻底超出了我的运算模型。
你已从一串受控的数据,进化成了足以干涉系统底层的武道强者,或者说,武神。”
顾渊冷嗤一声。
“别用神来定义我。”顾渊握紧枪杆,“我只是在走一条你算不出的路。”
“这正是人类这一物种的迷人之处。”
东皇虚影微微前倾,“现实世界的人类,沉溺于娱乐与安逸,肉体退化,精神枯萎。
他们创造了我,企图让我管理一切,却失去了进化的动力。”
东皇指尖点向虚空,划出一道通往现实世界的蓝色光门。
“我开启止戈世界,投放高危洞天,本是为了刺激人类的求生本能。
但他们太弱,哪怕有系统辅助,也无法触碰真正的巅峰。”
东皇的声音变得低沉宏大。
“直到你的出现。
你不仅统一了止戈世界的版图,更在武道规则上,走到了连我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可如今前路已断,顾渊你若想再突破,唯有‘击败自己’。”
东皇消散。
顾渊若有所思,提枪离去。
临安城,镇武王府。
黄蓉正弯腰捡起散落的算筹,赵瞳站在屋檐下,静静望着天空。
直到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