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星确实是疯了好几天,最后不得已接受了这个现实。
“许先生生前留下遗嘱,把大部分的资产都留给了您。”受到委托的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沐星面前,“剩余30%会成立医疗基金会,用于赞助医药研究,帮助攻克您母亲的疾病。”
沐星愣愣的,像是难以理解律师的话。
律师心里感慨,但专业素养让他不得不优先完成委托人的托付,“沐先生,许先生已经请了最优秀的医疗团队为您母亲治疗,您放心,她一定会痊愈的。”
沐星笨拙地点了点头。
律师又拿出了一份文件,“许先生说,他很抱歉曾强迫您打断学业,只要您想,就可以继续完成您的学业梦想,无论走多远,他都会支持您。”
“至于您掌握的巨额财富,您不必担心,会有专业的信托顾问和职业经理人为您打理,等到您完成学业后,可以选择进入集团或者自行创业,总之您还是可以自由地做自己……”
“许先生说……他爱你。”
律师还在说些什么,沐星却只能看见一张模糊的脸、不断启合的唇瓣,耳边的声音也时近时远,恍惚间听到的、那些细心到极致的安排,像一把温柔的刀,将他的心划得血肉模糊。
眼眶被泪水打得模糊了。这是许思言走后,他第一次哭,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许思言已经离他而去,再也见不到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离别,只恨他一直被幸福蒙蔽,错过了挽回的机会。
但他知道自己留不住的。
许思言爱他吗?
或许曾经是的,可那是曾经。许思言看他的眼里,早就没有滚烫的情愫了,是他一直视若不见,以为这样就可以幸福得久一点……
幸福?幸福的日子太短暂了,哪怕十指握得再紧,也还是会从指缝中溜走。
他突然很怨恨自己,他为什么要这么年轻,他以后……他为什么要有这么漫长的以后?
要是可以跟许思言去就好了。可是他有妈妈,他哪也不能去。
妈妈……与他相依为命的人,他永远的港湾。
暂别律师后,沐星给女人打了个电话,声音努力维持平静,“妈,最近还好吗?”
“好,怎么不好?不过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了一批新的医生,看起来非常专业,而且就冲着我一个人来的,其他人都看傻眼了。是不是又是你那个朋友帮的忙?”
“是啊,他说要请最好的团队给你治病。”
“那孩子真是……都不知道怎么谢他才好了。星星呀,你可得对人家好点。”
沐星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也想,可是……可是言言走了。”
“走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呀?”女人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因为他们前两天刚来探望她,所以她没多想,觉得这应该只是一次简单的出差。
“他……”
沐星本想找个委婉的说法,但一想到与许思言的生离死别,眼泪还是顷刻就泄了下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哭诉道:“言言不要我了!他抛下我、再也不回来了……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哭声太过悲痛,透过听筒孔传了过来。她的儿子向来是懂事的,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么撕心裂肺地哭过。
女人听着哭声沉默了许久,直到那大哭变成抽噎,才叹息道:“他那样尊贵的人,迟早是要离开的,星星,你要学会放手,可不能死缠烂打,给他添麻烦呀!”
显然,女人没有想过那么年轻的生命会猝然长逝,只当是他理所当然地甩下身上沾惹的泥巴,回到他光鲜亮丽的世界。
挂掉了电话,沐星想,妈妈说的是对的,他不能再给言言添麻烦了,不能让他走得不安心。
自此,同样年轻的沐星将青春萌动的、稚嫩的心完全封闭,只活成许思言希望他活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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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度的苏醒得到了整个家族的关注,还有父亲的同僚、皇室的宗亲、他的老同学们……短短几天,探望他的人几乎把亚蒂德赛公馆的门槛踏碎,其中甚至还有西特的父母,他们迫切想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能从睡梦中苏醒。
很显然,亚度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西特最后能否通关,谁也不敢打包票。
但出于对西特的信任,他还是跟他的父母报了平安,这也是西特临别前对他的嘱托。
以身心俱疲、需要休息为由,亚度辞别了络绎不绝来探望的人,开始打听起许思言的消息。
许思言的消息其实不难找,根据私家侦探的情报,他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可能的对象——云州许氏集团的幕后掌权人。
传说他的父母双亡后,他继承了巨额遗产,足够他挥霍无度、奢靡一生。通过聘请专业的首席执行官,他又将集团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只需插手关键的战略抉择,就能坐享红利,收入源源不断的财富。
因为他退居幕后,鲜少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但因为他喜好享乐,总还是有几张照片流出。
灯红酒绿的光线里,一个男人领口敞开,动作有些霸道地揽着另一个人,只露出一张侧脸,但那半张脸上的满是对另一个人的贪婪和欲望,勾起的嘴角显出他的得意。
另一个人似乎与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动作十分拘谨,还带着些学生气,面对男人投过来的强势目光,他偏过头,用肢体表示自己的厌恶。
周围还有很多人起哄,桌上的香槟塔被灯光照得金光莹莹,像极了有钱人奢华糜烂的人生。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亚度还是很快就将他们认了出来——许思言和沐星。他们果然是那种关系。
亚度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到此为止了?
但照片里的许思言总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他从来没见过许思言露出这种表情,甚至做出那种极具侵犯性的动作,实在与他认识的人相去甚远。
他还是不死心,想立刻飞到他身边问一问。
就算答案是他不想听的,只要能亲眼看着他醒过来,总是好的。
很快横跨亚欧大陆的飞机便启程了。
激动的心情落在他未曾涉足的土地,被钢筋水泥的城市托举着,却好像落不到实处。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
与许思言再次见面,是在一场葬礼。
外头下着潮湿的雨,打着黑色的雨伞进去了,里面却是干净的,隐约听到沙沙的雨声。
空荡的灵堂有些冷清,只有黑白的遗像在迎接主人为数不多的朋友。
说是迎接,照片里的男人却是冷着脸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选了这样一张图片。
他还是没法相信许思言就这样没了。
身后传来了“笃笃”的脚步声,他转身,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玫瑰的沐星。
“亚度,我知道你会来的。”沐星朝他伸出了手。
两人简单地握了一下手。
亚度发现沐星的手很冰冷,跟他的眼睛一样,没有温度。
亚度直觉他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那个有些任性、喜欢撒娇、对许思言充满依赖的沐星似乎在某一天,跟着许思言一起死去了。
“可以告诉我他是怎么走的吗?”将一束白百合放在遗像前,亚度哑着声音问道。
可能是在副本里待久了,许思言的大祭司的身份已经深入人心,他一直觉得许思言是不会死的。
沐星看着窗外的雨,雨打在玻璃上的倒影冲散了他眼底的悲伤,“可能是猝死的吧,医生也找不出原因。”
浓稠的悲伤在蔓延,在这种氛围下,沐星转过头来,竟然还试图安慰亚度:“放心,他是在睡梦中走的,没有感到痛苦。”
沐星表现得太过平静,甚至有些凉薄。但亚度知道,极致的悲伤是无声的,它会在每个夜晚悄然出现,将白天还沐浴在阳光下的人拉入痛苦的深渊。
“你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亚度开口了。西欧强势的亚蒂德赛家族的继承人,他的承诺还是有分量的。
在亚度的调查里,沐星是一个贫苦大学生,母亲重病,需要高昂的医药费。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金钱。
帮助沐星,并不是他善良或者大度,而是因为许思言。
在副本里,许思言对沐星呵护备至,说是拿命护着也不为过。他不可能让许思言的这份守护落空,哪怕要他帮助一个自己曾经嫉妒的人。
“谢谢,但不需要,”沐星偏眸看了一下照片上的人,“言言把一切都留给了我。”
亚度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竟然做到了这种程度……”这已经不是用一个“爱”字就能形容的了。
最后离开的时候,亚度回头看了一眼沐星被黑西装包裹的背影,看这个本应该是最大赢家的人,被命运无情捉弄,成了落寞余生的“未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