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步履迟缓，神情狂热，每遇到一座石碑便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向金砂路面，随即爬起身继续前行，然后再遇到下一座石碑，再叩首，如此往复。
明珠厌恶道：“这就是我讨厌那些秃驴的原因，你是不知道无相佛国那边才严重，所有凡人都不用从事生产，只需日日诵经、诚心礼佛便可。”
“所有土地皆由秃驴掌控，普通的田地由炼气期秃驴耕种，修行者种植灵田多快啊，何况是普通的田地了。”
“灵力翻土，灵力灌溉，灵肥催熟，一季收成抵得上凡人十年苦耕。凡人哪见过这般景象，一个个更是把秃驴奉若神明，甚至将幼童献入寺庙，美其名曰‘舍身侍佛’。”
林潇眉头微蹙，一路飞来他早已瞧见城池外田地里庄稼的长势极佳，还以为是此地凡人擅长耕种，哪成想竟是和尚弄的。
“他们图什么？信仰还是香火？”
“呸！”
明珠啐了一口：“秃驴们图的是灵根纯净的幼童，这些都是极佳的炉鼎材料与未来僧侣人选！”
“秃驴们修炼的功法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以普度众生为根基，信徒越多，香火越盛，对佛法的感悟就越深，修为提升也就越快。”
“而灵根纯净的幼童，更是能直接炼化为‘佛心舍利’，不仅能增加寿元，更能帮助秃驴增强对佛法的参悟。”
林潇漠然，玄晖界的佛修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所想象的佛修不从事生产，不沾染情爱，唯以清修悟道为本，断子绝孙的反社会人格。
可此地佛修却以众生为薪柴，将信仰锻造成枷锁，把虔诚信徒当作供养资粮。
谈不上孰是孰非，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下去看看。”
林潇与明珠收敛自身气息，踏入这座凡人城池，无一人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街道两旁店铺空空荡荡，唯有香烛铺子灯火通明，烛泪堆叠如尸山，青烟缭绕中隐约浮现扭曲的佛影。
二人来到城中心一座广场前驻足，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十丈金身佛像。
金佛低垂的眼睑下方盘坐着十数名僧人，修为最高的僧人不过金丹中期。
广场上跪满了黑压压的信徒，信徒们脊背弯成虔诚的弧度，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林潇还在其中很多人身上察觉到微弱的气息，这些人都得了重病，但他们的祈祷更为虔诚。
一名僧人手持一碗浑浊的黑水，诵念着经文走进人群，将黑水滴入生病的信徒嘴里。
黑水入口，那些病人面容逐渐舒展，疼痛消除许多，再跪拜比先前更显虔诚。
“不得不说，还是你们人族狠啊，对自己的同类下手从不手软！”明珠感叹道。
林潇不置可否：“佛修中又不是只有人族，我看其他异族也混在其中。”
“还是人族最多！”
“一碗连劣质丹药都算不上的丹水，最多缓解疼痛，拖延病情，却让凡人视若甘霖，甘愿奉上子嗣和信仰，这比直接屠戮更致命，也更为残忍！”
林潇收回目光，淡淡道：“看也看了，走吧。”
明珠试探道：“你不想着杀了这群秃驴，救下这群凡人？”
“我又不是圣母。”
二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城池中，从始至终佛像下方的僧人们毫无所觉。
城外，二人继续赶路。
“我看不全是吧，随手杀一些秃驴也不算什么，说不定还是替天行道，积累功德呢！”
林潇淡然道：“杀了又如何？他们已经被洗脑了，僧人死了谁来给他们种地，谁来给他们治病？”
“另外，没有这些僧人你以为他们就不会诵佛了？不，他们只会跪拜的更凶，诵念的更狠。”
明珠若有所思：“所以他们没救了？”
“我曾经在家乡见过和他们差不多的教徒，老人偏多，他们年纪大了不用生产，被人哄骗信教，好一点破财消灾，差一点家破人亡。”
林潇见过不少退休的老人被人组织去听健康讲座，领免费鸡蛋，最后被忽悠买下天价保健品。
也见过孤寡老人将毕生积蓄悉数捐给所谓“功德箱”，只求来世，不堕地狱。
他们并非愚昧，而是被抽走了生活的支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信仰窟窿，任人往里填塞灰烬与谎言。
...
安定大陆，佛都。
佛都位于安定大陆中心腹地，此地佛道信仰昌盛到了极致。
城内不是一座座府邸，而是一座座恢宏的佛寺，金顶琉璃瓦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僧侣赤足走在大街上，香客捧着莲灯缓缓前行，连街边无家可归的乞丐都低眉合十，指尖捻着褪色的佛珠。
明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地方的空气里都浸着诵经声，听得令人心里发寒。
她压低声音道：“自从来过一次无相佛国，我就再也不愿踏足这种地方了，太瘆人了！”
“哪怕那些秃驴都很富有，我也不和他们做生意。你要找的人在哪儿，找到了就快点走吧。”
“我也不清楚具体位置，天机阁传来的消息，只说我道侣的师姐带人来了佛都，至于他们在做什么，天机阁也查不到，只能靠我们自己寻找。”
“我们先找一个客舍落脚慢慢打探，还是在各大寺庙中寻找？”
林潇沉吟片刻道：“先寻找一家客舍吧，此地全是僧侣与香客，贸然闯入寺庙容易惹人怀疑，说不准哪座寺庙便有渡劫老僧坐镇，到时真要惊动了他们，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好。”
二人找了家名为“云来客舍”的小店，这类客舍与客栈无异，专供旅人歇脚，收取的是灵石而非金银。
此类客舍属于官方管控的产业，毕竟僧人修行、交易也离不开灵石。
掌柜是个眉心点着朱砂的中年僧人，见二人进门双手合十：“摩诃无量，两位施主住店吗？”
“我们要两间上房，清静些为好。”
“三楼东边一、二号房，每间房每日需要一块中品灵石，两位施主准备住多久？”
林潇掏出一块上品灵石放在桌子上：“时日未定，先住着吧，我们走的时候多退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