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那孩子真是他的孩子,那可就是炸了诸天万界的惊雷啊。
谁能想到,那个连清风拂过都要斩成碎缕的煞神,竟还有这么大一个小煞神?
那尊煞神固然可怕,可他却也苦得很。
他永远都忘不了,他西炎家那个臭小子将他带回去时——
他满身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淋漓和神魂即将消散的模样。
他和西炎皓月还有北冥沧看着他长大。
看着他一直一个人撑了太多年。
看着他从暗无天日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他一个人在九幽炼狱熬了太多年,连半分暖意都没沾过。
若那孩子真是他的孩子,那便是这漫天冷寂里,老天爷赏给他的第一团暖。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是长得像而已。
世间之人千千万,偶尔有一两个长得像的,也不算奇怪。
西炎寂没说话,只是偏头冲他挑了挑眉,往一旁的那抹玄色身影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明明白白摆在那。
——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
雪景熵将他们的小动作皆收入眼中,他眉头紧皱,神色间满是不悦,可却也未曾说什么。
他上扬的嘴角缓缓的往下压,玄色衣摆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指尖萦绕的细碎灵气连周遭空气都冻得发颤。
眼底翻涌的墨色浓得化不开,阴翳,戾气与独占欲。
尽数冲破了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在神魂深处掀起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不喜欢他的娇娇被人这般在暗地里揣度议论,更不喜欢他的娇娇被人看到。
他的娇娇是他日日夜夜揣在怀里焐了无数个寒夜,才养出这么一点软乎乎,暖融融的模样。
是他的所有物,是刻在他命魂里,融进他骨血里的私藏。
是这天地间,唯独他能碰,能看,能护,能占有的珍宝。
那些凡俗的,不配沾他分毫的目光,哪怕只是轻飘飘扫过一眼。
都像是在他心尖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脏了他捧在掌心里的至宝。
凭什么?
凭什么这群蝼蚁,敢对着他的私有物指指点点,敢窥视他藏了半生的光?
他恨不得此时就将人藏起来,锁起来,藏在只有他能找到的地方,连风都吹不到半分。
锁在属于他的,铺着最软狐裘的密室暗笼里。
用亲手磨的暖玉锁扣着脚踝,日日放在心尖上捂着。
连天上的日光都别想沾走半分他娇娇的软香。
要让这小东西眼里,心里,骨血里,从头到尾都只装着他一个人。
要让他与世隔绝,再无半分旁的牵挂,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属于他雪景熵一人。
谁敢多看一眼,他便剜了谁的眼。
谁敢多念一句,他便碎了谁的神魂。
就算是诸天万界都炸成飞灰,就算是九幽炼狱再翻覆,他也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他的所有物。
可偏生这是他放在心尖疼的人,是他好不容易捧在掌心里才捂热那么一丢丢的小东西。
是他从尸山血海里,从无边冷寂里,抠出来的唯一一点暖意,是他疯魔扭曲的生命里,唯一的救赎与念想。
他可以斩尽诸天生灵。
可以踏碎万界乾坤。
可以对所有人都狠戾无情,不择手段。
唯独对着这小东西,他藏在骨血里的疯魔与暴戾,都要硬生生压下去,磨平棱角,敛去锋芒。
指尖攥得泛白,萦绕的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刃,连神魂都一并冻碎在这云梯间。
可他的目光刚触到不远处那抹小小的身影,翻江倒海的杀念与疯魔,竟硬生生被一股酸涩的温柔按捺住,憋在胸腔里,闷得他神魂都发疼。
不能。
绝对不能。
他不能吓着他,更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这些藏在骨血里的疯魔。
怕这好不容易才对他放下一点防备的小家伙,会怕他,会厌他,会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躲开他。
更舍不得让他看到自己眼底这遮不住的疯癫。
舍不得让他知道自己心底那些阴暗到极致的念头。
他怕一旦露出半分这蚀骨的偏执与疯狂。
他的娇娇会怕,会躲,会再次缩回那片他再也找不到的黑暗里。
那是他绝不能承受的后果。
所以他只能压着。
只能死死攥紧指尖,任由凛冽灵气将身下贵妃榻冻出细密裂痕。
将滔天的占有欲与戾气,尽数压在眼底最深处,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把那几乎要冲破神魂的占有欲,戾气,疯魔,全都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用仅剩的理智一层层裹住。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那道血色的身影,喉间滚着压抑到极致的低哑,一遍遍地在心底疯狂呢喃:
是本尊的。
只能是本尊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看不得。
其他的人感觉到空气中那几乎要凝成冰的凛冽杀意,连呼吸都跟着冻得发僵,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清楚这位煞神的性子,杀心起时,从来不管你是谁,抬手就是斩草除根,连个喘气的影子都留不下。
西炎寂,北冥羽和南离瑀,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挑着的眉轻轻抖了抖。
他们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和身边人拉开一点距离——
这位爷发起疯来,他可不想挨那无妄的冰刃。
可偏生一直沉浸在震惊和欣喜中的南屿风,北冥沧和西炎皓月三人,未曾发现雪景熵的异样。
他们的喉结狠狠的滚了滚,目光死死的盯着下方被池晚雾护在怀中的雪景烬蕤。
他们指尖死死攥着衣摆,连呼吸都快忘了匀。
那小崽子……真是那尊煞神的种?
这话没敢说出口,只在三人心底打了好几个转,转得三人心肝都跟着颤。
他们眼中的震惊都快漫出来了。
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软意,期盼和欢欣。
他们是打心底里替他高兴。
终于有一个属于他的血脉亲人,终于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那孩子从小就疯魔,变态,偏执。
他们确实害怕他,但更多的却是心疼他。
从他五岁时来到他们几个的身边。
看着他那充满杀意嗜血的眼神和那厌世的神情。
他们就知道——他身在炼狱。
原以为他这一生都要在刀光剑影里孤身摸爬,连一点人间烟火都沾不上。
原以为他这一生都要在那九幽炼狱之中永困着,连半分光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