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孙小花还有话对领导说:“处长同志,我有个建议,咱最好把大堂砌堵墙一分为二,把结婚登记和离婚登记分开来。”
那大妈听了立刻嚷嚷道:“领导你听见了吧,我早就提过意见了,你不理不睬。现在是群众的意见人民的呼声,你总该当回事了吧。”
处长摸着后脑勺道:“现在都忙着搬家,哪儿哪儿都闹哄哄乱糟糟,我打报告上去一准石沉大海。以后再说吧。”
离开登记处,本打算去个好点的饭馆点几个菜权当婚宴的,可施州城里看得上眼的馆子全部爆满,不用打听就知道要么全家搬往安南前在老家吃顿团圆饭,要么是留下的人设宴欢送先脚去安南的亲朋好友。二人跑断了腿才找了家少人光顾的苍蝇小馆,胡乱给吃了几口。
孙小花觉得夫妻也是需要培养感情的,婚后恋爱不能省,提议去看场电影,就是不知如今人心惶惶的剧院是否正常放映。看,天空上一轮满月,月圆人也要圆,新婚之夜就这么草草结束实不甘心。即便看不成电影,能和新婚妻子轧轧马路也是好的。
幸福感拉满。两个人并肩走到剧院,也只是并肩走连手都不曾牵着。来了一看,索幸还在正常营运且观众寥寥无几,放映的影片还是《西游记》且是第四集《困囚五行山》
汪彪猜观影之人不多一则都忙着吃饭送行没这功夫,二则都这么久了还在播《西游记》大伙儿都看腻了。“如何才第四集么!我上一次初见你时也来看的,当时是第三集《大圣闹天宫》,到如今还只第四集,闹天宫闹了快2年了吧。”
“21个月。”
新婚妻子记这么清楚想必她心里早就有我呢。汪彪连忙奉承道:“小花同志记性真好。”
“那时你调戏我,我傻乎乎地听不出来,还是同事提醒我的呢。”
闹天宫不可能闹上2年,2年时间重建都够了。实则是投影仪的灯泡寿命到了,中间断映过。后来做出了流明度够用的光源来,如此给重新续播上。画面中,孙大圣被压在五行山下动弹不得,明光铠甲糟朽将尽,此时歌声响起:
五百年桑田沧海,顽石也长满青苔 长满青苔。
只一颗心儿未死,向往着逍遥自在 逍遥自在
哪怕是野火焚烧,哪怕是冰雪覆盖
依然是志向不改,依然是信念不衰
蹉跎了岁月,激荡着情怀
为什么为什么偏有这样的安排
忽亮忽暗中,汪彪看见自己的新婚妻子已是泪流满面啜泣不止,正掏着手帕擦眼泪。他心生怜爱之下壮起胆来,一把抓住感情丰富柔弱善良的妻子的手,又见对方没有抽手的意思便紧紧抓牢不放。孙小花轻哼一声,把新婚丈夫的脸当手帕,把自己脸上的眼泪往丈夫热乎乎的脸上蹭来蹭去,然后情不自禁搂住丈夫脖子一顿疯狂湿吻。
15天后的一个中午,朱常淦在个小饭馆里给张山饯行,后者今日启程返回襄阳,去准备乐器厂的前期事宜,说白了就是和王府管家一起卖房子卖细软筹集项目资金。
二人的身份摆着,到哪里都彬彬有礼从不扯着嗓门高谈阔论。来到施州多日也就习惯了这里的风俗,是为:公共场合皆喧闹。就说此饭馆,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带着嘴巴来胡吃海喝就好,何必呼来喝去大声喧哗!再看那些年轻人,看上去都是在校的学生,应当是大学生了,特么都是秀才举子,没教养没素质。朱常淦只用白眼扫来扫去以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却不曾站起来指责对方的无礼和无脑。二人在被持续的非礼中更多的只能用眼色来互相交流:保重、努力!
馆子所谓的拿手菜色香味全无,馆子的就餐环境简直难以忍受。可是,不能一走了之。梁山司物价奇高,盘缠紧张。投资产业,花钱无算。钱得省着用。所以点的菜务必吃光了才好,可不敢浪费。
这时,周围的那些年轻人中终于有细心的女生看出来端倪,发声说道:“有桌内地来的客人在朝我们使白眼呢。大伙儿说话小声些,别打扰别人就餐。”
有好人就有坏蛋,好些个地域歧视兼民粹分子便叫嚷起来,“切,装啥大瓣蒜。梁山司就这德行,听不得别听,看不惯别看。”--“这里是施州,你们内地人赖着不走干嘛呀,滚回你老家去!”
毕竟年轻气盛,张山‘呼’地站起来指着叫得最凶的开骂:“圣人有训:食不言、寝不语。你们从进门开始一直在哇哇乱叫,你们也算是师范大学的学生,师德师范何在!?你,妥妥的极右翼,将来你站上讲台向你的学生们长年累月输出此等谬论怪谈,如何得了哦!”
张山脾气原本没那么臭那么急的,他那是一石两鸟,把那位破坏寝不语的同为内地来客也顺带着背刺一把。张山这些天可真没睡好,隔壁房间天天晚上开麻将,且叫来外卖喝酒撸串,整得他每晚和邻居吵架,双方是结上仇了。叫来招待所服务人员主持公道也没用,规章制度里没有禁止客人搓麻喝酒侃大山的条例规定。客服不能执法只可婉言相劝,那位身为江西省驻梁山办主任的六品官邻居则振振有词:公众场合不拘小节,那都跟你们梁山人学的。
所以说,张山此刻的怒斥乃是腌臜气积累过了临界点后的大爆发。
极右翼问题在梁山司是天天讲日日批的顽疾了。能享受天天讲日日批的待遇,想必都懂:这是很有群众基础的思想顽疾。特别在当前形势下,有可能要被安南土着‘腾笼换鸟’的刺激下,梁山众的地域歧视几乎要发展成对外仇恨了。张山痛骂那家伙是极右翼好比清风拂面,外部批判化为内部对其的肯定,骂他其实等同在夸他。能让那家伙气势全无的杀手锏乃是那句‘师德师范何在’!
梁山司言论自由,但是不能妖言惑众!这一点,对师范生和教师抓得尤其严格。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讲台上一站,底下一群嗷嗷待哺的雏。老师,有着天然集会演讲的便利条件。你一个小胡子不打紧,被你煽动出一群小胡子来那还得了!你一个腾飞猿问题不大,一群打着授课名义贩卖私货的腾飞猿天天给学生灌输反动问题就严重了。如被张山举报此人有失师德师范,那小子八成会丢掉学籍!于是乎,就有同学悄悄扯他衣服让其闭嘴:“别闹了,那小子是高手。”
这时,朱常淦站起来整了整袍摆,慢悠悠道:“你们啊,争论了半天,方法论错了再吵上半天也无济于事。葫芦娃救爷爷为何用添油战术一个一个上啊?完全可以用数学来论证其合理性。”
“啊---!”师范生们个个瞠目结舌!
“你们中有没有专业是数学的?”
“有!”不光有,好几个人都自称专业素养了得,数学功底扎实。
“概率论和数理统计都学过吗?”
“学过。”学数学的怎会没学过概率论和数理统计呢。
朱常淦瞪大眼珠子愤愤道:“既然都学过,你们怎辩不过文科生,被那些个蠢材全程压倒!”
“我们怎么蠢了。集优势兵力聚而歼之,这是基本军事常识,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被骂作蠢材,文科生们‘呼啦啦’起身围过来,有几个脾气爆的伸手摁在朱常淦肩上,但有妄言异动便请你吃生活。
“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我用数学来证明你们的愚蠢。”--“拿纸笔来!”
“爷,添油战术兵家大忌。”张山有点胆怯,他觉得分兵添油战术确实是蠢,葫芦娃一个接一个栽跟头的剧情和无数真实战斗案例已证实其愚蠢。大爷你放个空炮赶紧闪吧,说着就想拉人,
“对我没信心?我粗粗腹稿心算了两遍,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