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太后懿旨:
户部侍郎罗启之女罗氏茶言,性慧心巧,敏慧端良。顷者进奉玉龙膏、桃花粉,精工灵妙,恭谨献纳,恪尽诚敬,嘉其用心。
其嫁于宰相张知白嫡孙张文青,虽婿尚布衣,未登仕籍,思其进献之功,特施殊恩。 兹特授罗氏茶言‘清河安人’,赐七品诰命一道。
赏半副凤鸾仪仗,钦赐凤冠霞帔。 宜敬承休命,恪守闺仪,永沐恩光。
钦此。」
罗茶言被封了七品诰命,是比着她父亲“户部侍郎”的四品官加封的,礼法上倒也说得过去。
“臣妇罗茶言,谢太后隆恩。”
江公公扫了一眼面前跪着的人,在最外围才找到了罗茶言:“清河安人,你怎么跪得那么远?还不快些过来,领旨谢恩。”
罗茶言赶忙站起身,走到江公公面前。但罗碧莲跪得实在太近了,罗茶言“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她的手,还碾了半圈。
罗碧莲吃痛,嘤嘤哭诉起来:“怎么可能?她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封诰命?”
“大胆!你是在质问太后娘娘吗?”
罗碧莲赶忙跪下:“民女不敢!”
江公公扶起罗茶言,看着她的嫁衣已经被打湿了:“这不赶巧了吗?太后娘娘给你赐了半副凤鸾仪仗,凤冠霞帔,你正好可以穿上。”
两个公公端着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放着一套霞帔和凤冠。
“茶言姑娘,去让人给你换上吧。”
大姊就跑过来,拉起罗茶言往后院走:“走,茶言姐姐,我们去把凤冠霞帔给换上,给这些不开眼的狗东西开开眼。”
江公公看见大姊一脸震惊:“大……大……您怎么也在这?”
“要你管,敢多嘴,我让人把你嘴缝上。”
江公公赶忙把嘴捂住,这狠话是跟太后学的吗?
……
罗碧莲站起身来,捂着红肿的手,又趴在她亲娘怀里哭了起来:“娘,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得一个诰命?而女儿什么都没有……”
她亲娘也是一等一的蠢人,竟然直接走到江公公面前,暗中递上去一锭金子:“这位公公,能不能把这诰命让给我们家大女儿?我大女儿长得漂亮,人也比罗茶言聪明多了。”
江公公都懒得看她一眼,冷笑一声:“可是你比她蠢多了!来人呐,掌嘴!”
江公公都懒得解释原因,觉得跟这种蠢人说话,简直是在浪费口水。
两个小公公走上前来,把大伯母就架了起来,甩开膀子就加油打,一直把大伯母的嘴给打肿。
罗家祖母和三婶四婶,一句话也不敢说,罗碧莲又把脸埋在祖母怀中,又开始哭,估计是觉得太丢脸了吧,得把脸藏起来。
“碧莲,你别哭。这女人结婚,面子上的东西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嫁给一个如意郎君。别忘了,你的夫君可是要权势有权势,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的夏公子,哪里会比你妹夫差?”
说完,老夫人还白了张文青一眼,十分看不上张家这位瘦弱书生。
……
过不多时,罗茶言便穿着凤冠霞帔走了出来。
她头戴鎏金凤冠,凤首衔着珠串,微微一动便珠光摇曳。
大红霞帔金线绣龙凤纹样,内里红裙绣满鸾鸟繁花,垂落肩头,底端坠着精致玉坠。
罗茶言一袭乌发衬得首饰更加明艳,她身姿娉婷,华贵温婉,一举一动皆是婚嫁的端庄柔美。
看得张文青真的血脉膨胀了,耳朵红了,眼睛直了,嘴角压不住了,鼻血都流出来了……
卢生赶忙找了一块抹布,慌乱地朝张文青脸上就抹过去:“这这这……你也太丢脸了,快,快,快,点把鼻血擦了。”
张文青却是一点不领情:“你别挡着我眼睛,我还没看够。”
卢生直接把抹布甩他脸上:“快把鼻血擦了!你这丢脸的玩意儿!”
罗茶言看着二人又在这里“耍宝”,拿起绣帕,走到近前,遮住小嘴,微微一笑:“卢生,你别老欺负他。你那帕子多脏,拿我的手绢吧。”
罗茶言拿起手绢,帮张文青擦干了脸上的血迹,不知为何,那鼻子里流出的血竟然更多了……
罗家老太太杵着拐棍,怒斥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还没过门,也不盖一个红盖头,还去帮姑爷擦脸,这脸还要不要了!?罗家脸都让你丢尽了!没眼看呀!”
大姊叉着腰,指着罗家老太太鼻子骂道:“老不死的!人家本就是夫妻,你没眼看,把眼睛戳瞎就行了,多什么嘴!”
罗家老太太气急:“这到底是哪家的疯丫头?如此没有家教!你爹妈都死绝了吗?到底会不会管孩子!?”
江公公听到这话,已经不是生气了,被吓得腿都有点软,立刻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大喝道:“大胆!把她嘴给我打烂。”
大伯母一脸得意,指着大姊:“听见没?江公公都发话了,把这疯丫头的嘴打烂。他爹妈不会教,我来帮他们教!”
卢生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都惊掉了:“嚯!这罗家的女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呀!在下佩服!”
江公公被气得嘴巴都在发抖,当然……也有可能是被这虎狼之词给吓到了。
“还不快去!把这两个女人嘴巴堵住!”
几个太监赶忙冲上去,直接把罗家老太太和大伯母摁在地上。拿过刚才张文青擦血的抹布,一撕两半,就塞进了二人嘴里。
罗碧莲流着眼泪,跪在地上:“江公公,他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呀?说错话的明明是那个小丫头。”
江公公冷哼一声:“罗大小姐,念在你今天出嫁,咱家就不和你计较了。赶紧让你夫君进来,把你接走吧,这事你不要掺和了。”
“可是……”
三婶、四婶赶忙把罗碧莲拉走:“哎……碧莲啊,你就别管这些事了,赶紧走吧。只要嫁到了夏家,有了你那‘如意郎君’做主,回头再来帮你奶奶讨回公道。”
罗碧莲站起身来,不再去看她的奶奶和亲娘一眼,而是走到罗茶言面前:“妹妹,你别得意,别以为今日有人给你撑腰,我就怕了你,等我嫁进夏家,我定会带着郎君,去你们张家,把今日的脸面找回来。”
罗茶言耸耸肩:“哦,那我就在张府恭候妹妹和妹夫的大驾了。”
……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媒婆的尖锐的声音。
“怎么磨磨蹭蹭的?夏家吉时都快到了,碧莲姑娘还没准备好吗?”
一个身着红衣的媒婆,牵着一个身着红衣,挂着红花的男人走了进来。
罗碧莲看见了那男人,那长相……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媒婆见了罗碧莲竟然没遮盖头,赶忙走上前,从怀里扯出一块红布,先把她的脸遮住:“你们罗家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新娘怎么能不盖盖头就出门呢?这要是看见脏东西,那可怎么办?”
罗碧莲把盖头扯了下来:“刘媒婆,你跟我说清楚,谁是脏东西?”她指着红衣男人怒问道:“这脏东西难道就是夏家的嫡子?”
媒婆有一点点心虚:“这位……正是夏竦嫡子,嘿嘿,四儿子,夏壹窕。”
罗碧莲双目含泪,嘴角直抽:“刘媒婆,你可是说的夏家公子天庭饱满?”
媒婆抹了抹夏壹窕光秃秃的前额:“这还天庭不饱满吗?油光锃亮的,就只是头发少了点而已。”
“你还说他一目单凤?”
“对啊,一只眼睛嘛。另外一只,年轻的时候,抓鸡偷狗,被鸡给啄瞎了。为了今天成亲,怕吓着罗小姐,专门找了块黑布给她蒙上了。”
她还怪体贴的。
罗碧莲双眼含泪,拳头捏得死死的:“好!好!好!那你还说他‘身体壮实’?”
“不就是胖了点吗?夏公子都有二百五十多斤了,还不够壮实?”
三婶也听不下去了,指着媒婆骂道:“那你还说他‘特立独行’呢?我看他走路都是跛的吧?”
“对嘛,就是一只脚走路嘛,‘特立独行’嘛。这还不独行?那怎么才叫 独行?”
“那‘生性乐观’呢?”
新郎官自己就傻笑起来:“嘿嘿嘿,嘿嘿嘿。这就是我的新媳妇吧?我喜欢,我要跟她睡觉觉!嘿嘿嘿……”
“刘媒婆!这叫生性乐观?这他娘就是个大傻子!”
刘媒婆就有些生气了:“行了,就你们罗家这样的,家里也没个大官,夏府能看上你们,是你们家几世修来的福分,还挑三拣四什么呀?”
罗碧莲瘫坐在地上,“哇”的一下就哭了:“奶奶、娘,我不嫁,我不要嫁给夏家了。”
奶奶和娘还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抹布,实在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蠕动,
媒婆一把拽过罗碧莲的手,目露凶光:“聘礼都下了!你是要当场悔婚?真当夏家是泥捏的?夏大人动一动手指,你们罗家就得灰飞烟灭!”
罗碧莲只能一直哭,一直哭:“娘,我不嫁,你们不要把我嫁给这个傻子。”
刘媒婆早就料到有这一出,喊了七八个壮汉进来,把罗碧莲直接架了起来。
“碧莲小姐,你就好好听话吧,姑爷虽然长得‘特别’了一些,但家中早就给他置了几处‘钱铺’,以后就是你们夫妇二人的产业,公子已经这样了,那以后还不是你说了算?那些钱铺,可都是‘日进斗金’,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罗碧莲听到“日进斗金”,眼泪这才收敛了一些。
卢生看着这罗碧莲也确实可怜,也是叹了口气,帮着劝道:“哎……罗姑娘啊,都到这一步了,不嫁也不行了呀。你男人虽然丑了一点,但嫁到夏府,以后肯定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比罗茶言可强多了,她只能嫁到张府去,和夫君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安平乐道,相守布衣了……”
罗碧莲瞪了卢生一眼,嘴硬说道:“哼,男人丑点怕什么?只要有钱就行,这婚我结了!”
夏壹窕听见这话,冲过去抱起罗碧莲,他体型硕大,力气也不小,直接把罗碧莲像拎小鸡一样给抱了起来。
“嘿,嘿,嘿,走吧,媳妇,跟我回去睡觉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