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仲匀实在没编出来什么好理由……
就只能直接耍赖了:“老子就是不认账,卢生!你能把我怎么着?”
卢生倒是一脸淡然:“我能怎么着?我还能怎么着?只能……向您学习了,把自己脸皮再练厚一些。。”
罗仲匀满意地点点头:“哈哈哈,厚朴,你还年轻,是得跟老夫多学学。”
卢生苦笑摇头,这个赌约就此作罢。
“罗大人,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最近来惠民钱庄闹事的都是些什么人?你都调查清楚了?”
“我都查过了,最近闹事的可不只是一伙人。青苗贷利息太低,不管是士族、乡绅、地主,还是京城的钱庄,都已把咱们视为眼中钉。”
“所以,罗大人,咱们要想把青苗贷做大,就必须要把士人、乡绅都绑来咱们的贼船上,让他们也能有钱赚,而不是把他们当做对手。“
罗仲匀冷哼一声:“说的倒是轻巧?怎么绑他们?”
“就是大家一起赚钱啊,让他们在惠民钱庄存钱,存钱我们给利息!”
罗仲匀听到这个主意,那是一脸的震惊:“我们帮他们保管钱?还给他们利息?这不是道反天罡吗?”
唐宋时期,钱庄刚刚形成的时候,是没有“存钱给利息”这种说法的,反而要收保管费。逻辑也很简单,钱庄承担失窃、押运风险,相当于雇人替你守财物,当然得收钱。
这种情况到了明朝才会反转,钱铺那时候才开始支出利息。
卢生又耐心解释道:“我们把地主乡绅存起来的钱再放贷出去。他们存钱,我们给五厘利息,看着不多,却是旱涝保收,而且量还大。比他们零散借给农户,不但风险低了,而且总量也大了。长此以往,存钱的人会越来越多。”
卢仲匀点了点头:“而且士人乡绅把钱存在咱们钱庄,我们可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也不希望咱们倒台……卢生,你这主意妙呀!”
……
二人正聊得眉飞色舞,门口却有人求见。
小厮领着一个长胡子红脸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夏羽,你怎么来了?”
夏羽见卢生也在这里,有些羞愧:“卢掌柜,您怎么也在这儿?”
夏羽这表情,二人均是看出来了,应该有坏事发生。
“回春券的造纸坊那边……可能有一道工序已经泄露了。”
罗仲匀立刻变了脸色:“到底怎么回事?!”
“咳……是小仓那小子,喝酒误了事,把制作水印的工序说漏了”
“透露给了谁?”
夏羽指着门外:“我把小仓带过来了,两位大人亲自审一审吧。”
一个年轻小伙被绑着带到了二人面前,两边脸颊已经肿了。
罗仲匀瞪了夏羽一眼:“犯了错你好好跟他说呀!打成这个样子了?”
小仓跪在地上,说话有些大舌头:“这不是羽哥打的,是我自己扇的,我这嘴,酒后没个把门的,就该被扇肿。”
“是谁在套你的话?”
“是夏家钱庄的掌柜,夏大郎。昨天,我隔壁邻居娶媳妇请喝酒,他被安排跟我坐了一桌,酒喝多了,我就把如何‘造水印’的办法告诉他了,我也是中了圈套。”
“他们打听‘造水印’的办法干嘛?是想印假的回春券?”
小仓摇了摇头:“应该不是,除了造纸的时候压水印,其他的工序他们都不知道。印刷那些工序才是最关键的,毕昇师傅的雕版功夫,几十年内没人追得上。”
“那夏家钱铺是想干嘛?”
“他们联合了京城和西京洛阳的几家钱庄,想自己印制‘纸券’,名字都起好了,就叫‘宝钞’。”
卢生冷笑一声:“想不到他们还有这等野心。”
“夏竦想利用枢密院的便利,以后京城禁军发的军饷,都会用宝钞。”
卢生一听就乐了:“夏竦这倒是个好主意,只要印刷坊一开,军费就解决了。”
“掌柜的,我们要怎么才能阻止他?”
“还要阻止他?我还嫌他进度太慢,想帮他一把呢。”
“卢大人,您的意思是?”
“附耳过来。”
……
小仓刚要一起听一听,却被罗仲匀一脚踢出门外:“你这个嘴巴没把门的!谁让你听了?滚出去!”
小仓踉跄着直接从阶梯摔了下来,罗仲匀还是余怒未消,跑下台阶,一脚又踢在他的屁股上:“你个狗日的,以后要是嘴巴再没个把门,我就把你屁股多开一个门!”
小仓捂着屁股,不敢发声,怨恨地看着罗仲匀。
“滚吧!回去好好反省!以后再敢泄密,直接杖毙!”
小仓只能踉跄地站了起来,放了一个屁,转身离开。
……
第二日清晨,小仓出现在了夏氏钱铺的门口。
他双脸已经被打肿,一边裤腿撸起来,露出深深的伤痕,一瘸一拐地走进夏氏钱铺。
一个大脚印还留在衣服上,这是没舍得洗。
“夏大掌柜,我可是被你给害惨了。”
见到小仓如此模样,夏大郎有些窃喜:“你被罗大人殴打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这些当官的,从来不把我们当人看!”
“他是不是已经把你赶出造币坊了?”
“可不是嘛,我俩一起喝酒的事情,也不知道让哪个孙子传了出去。他非说我把造水印的技术漏了出来!你看看把我给打的!忒不是人了!”
“小仓兄弟,你如此人才,又何必待在造币坊受罪呢?要不然来夏家帮我吧?我已经盘下来一个工坊,正准备印制宝钞呢,正缺少你这样的人才。”
“可是……造币坊毕竟还是个铁饭碗,我还想再去求求罗大人。”
“铁饭碗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打成这个尿包样?再说了,朝廷每月最多给你一贯钱吧?你要是来夏氏钱铺,我可以给你开三倍的月钱。”
小仓眼睛转了转:“真给这么多钱?”
“小仓兄弟,要是不相信,我可先给工钱,你后干活。”
夏大掌柜直接到账房,取了五贯钱,放在小仓面前。
小仓眼前一亮,立刻将钱抱起来,揣入怀里:“行,那我以后就是夏家的人了,那什么……鞠躬尽瘁,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粉身碎骨?那倒不必。只要你尽快将宝钞的水印纸做出,东家那边必定还有重赏!”
“放心,这‘水印纸’我做得十分熟练,只要把钢印模具打出来。三日之内,我必定给你造出‘水印纸’来。”
“哈哈哈,那就辛苦夏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