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冬,昌平城外。
雪花如絮,落在新立的墓碑上。碑上无字,只刻着一柄长刀。郝铁肃立墓前,身后是王猛、赵大雷、秦娇、诸葛高手、戴嘉诚,以及三百亲兵。
“杨总兵,今日是你周年忌日。”郝铁斟酒三杯,洒于墓前,“你为大明征战三十年,血洒疆场,却被奸臣诬陷,昏君赐死。这墓碑无字,因我不知道该刻什么——是刻‘大明忠臣’,还是刻‘枉死冤魂’?”
寒风呼啸,似鬼哭狼嚎。
“但我向你保证,”郝铁按刀,目光如铁,“你的仇,我记着。陈新甲那奸贼,虽下狱问罪,却未被处斩,反而在狱中逍遥。朝廷说他‘另有任用’,我看是另有隐情。这大明朝廷,忠奸不分,赏罚不明,已非你我所效忠的大明。”
众人默然。一年前,杨国柱被押解进京,未经审讯,便被崇祯帝下旨处斩,罪名是“丧师失地,畏敌如虎”。而真正弃城而逃的陈新甲,却在狱中活得好好的,据说还与朝中某些大臣书信往来。
“回去吧,天寒。”秦娇为郝铁披上大氅。
郝铁点头,最后望一眼墓碑,转身回城。
昌平城已非一年前的昌平。城墙加高一丈,增设敌台二十四座。城外挖掘三道壕沟,引水灌之,已成冰河。城内粮仓充盈,兵器坊日夜不息,新铸火铳三百杆,火炮十二门。屯田所收粮草,可供三年之用。
“郝大哥,辽东有消息。”刚回府,戴嘉诚便递上一封密信。
郝铁展信,眉头渐锁。
“皇太极在盛京称帝,建国号‘清’,改元崇德。已集结十万大军,开春必大举入寇。”
“该来的,总会来。”郝铁将信递与诸葛高手,“先生以为,清军会走哪条路?”
诸葛高手观信良久,方道:“去岁多尔衮败于昌平,皇太极大怒,此番必雪前耻。东路居庸关,经过去年一战,城墙损毁严重,虽经修补,仍不如前。西路白羊口,地势开阔,利于骑兵。依我之见,皇太极可能分兵两路,一路佯攻居庸,一路主攻白羊,使昌平首尾难顾。”
“那该如何应对?”
“昌平现有兵一万二千,其中骑兵三千,步兵七千,火铳手一千,炮手五百,亲兵五百。若分兵把守,则处处薄弱。不如集中兵力,固守昌平。然昌平城小,若十万大军合围,久守必失。”
“先生是说,不能守?”
“不能只守。”诸葛高手目光炯炯,“须主动出击,挫敌锐气。清军远来,粮草运输艰难。若能断其粮道,焚其辎重,其军自乱。”
郝铁沉吟:“深入敌后,风险极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诸葛高手道,“且不必大军出击,只须精干小队,焚粮即走。清军十万,日耗粮草无数,一旦粮草被焚,不战自乱。”
“谁可担此任?”
“我去。”赵大雷挺身而出,“我率五百精骑,多带火油火药,趁夜出城,袭其粮道。”
“我也去。”王猛道,“大雷勇则勇矣,谋略不足。我二人同去,有个照应。”
郝铁看看赵大雷,又看看王猛,良久方道:“好,你二人同去。但要记住,焚粮即走,不可恋战。若事不可为,速速撤回,保全性命为上。”
“得令!”
二人领命而去。秦娇忽道:“铁哥,我也去。”
“不可!”郝铁断然拒绝,“袭营焚粮,九死一生。你……”
“我怎么了?”秦娇挑眉,“我的武艺,不输大雷。且我擅使弓箭,可远程掩护。你常说,军中无男女,只有将士。为何不让我去?”
郝铁语塞。诸葛高手道:“秦姑娘所言有理。且她心思缜密,可补大雷、王猛之不足。郝兄,大敌当前,当人尽其才。”
郝铁看着秦娇坚定的目光,终于点头:“好,但你须应我一事——无论何时,保命第一。若事不妙,速退。”
秦娇展颜一笑:“我答应你。”
当夜,赵大雷、王猛、秦娇率五百精骑,每人双马,多带火油火药,悄然出西门,消失在夜色中。
郝铁送走他们,登城了望。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郝兄在担心?”诸葛高手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如何不担心?五百对十万,如羊入虎口。”
“然猛虎虽凶,亦有弱点。清军粮道,必从张家口来,经怀来、延庆,至昌平。此路多山谷,可设伏之处甚多。大雷他们,未必没有胜算。”
“但愿如此。”
三日后,探马来报:清军前锋已出张家口,兵分两路,一路五万,由多尔衮率领,佯攻居庸关;一路五万,由皇太极亲自率领,主攻白羊口。
“果然不出先生所料。”郝铁冷笑,“皇太极自视甚高,以为亲自出马,便可一雪前耻。传令,全军戒备,火炮上城,火铳手就位。我要让皇太极知道,昌平不是宣府,我郝铁不是陈新甲!”
又两日,清军兵临城下。
皇太极金盔金甲,乘骏马,在数百白甲兵护卫下,至城下一箭之地,扬鞭指城:“城上守将,可是郝铁?”
郝铁立于城头,朗声道:“正是郝某。皇太极,你不在辽东放马,来我昌平作甚?”
皇太极不怒反笑:“久闻郝总兵骁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然大明气数已尽,崇祯昏聩,奸臣当道。将军乃当世豪杰,何不归顺我大清?朕必以王侯之位相待,总好过在此为昏君殉葬。”
郝铁大笑:“皇太极,你也不必花言巧语。我郝铁生为明臣,死为明鬼。昌平城在,我在;城破,我死。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皇太极笑容收敛,冷声道:“既如此,休怪朕无情。攻城!”
号角齐鸣,清军如潮水般涌来。此次不比去年,清军准备了大量攻城器械,冲车、云梯、井阑,应有尽有。最可怕的是数十架投石机,将百斤巨石抛向城墙,砸得砖石纷飞。
“火炮,瞄准投石机,给我轰!”
十二门火炮齐鸣,实心铁弹呼啸而出,三架投石机应声而碎。但清军太多,很快补充上来。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清军死伤累累,城下尸积如山,但仍不退。守军亦伤亡惨重,火炮过热炸膛两门,火铳手弹药将尽。
“郝兄,如此硬拼,不是办法。”诸葛高手脸上沾满烟灰,“清军十倍于我,耗也能耗死我们。须用计。”
“先生有何妙计?”
“火攻。”
“火攻?”
“正是。”诸葛高手指着城下堆积的清军尸体和攻城器械,“今日北风,可遣死士坠城,以火油浇之,纵火焚之。风助火势,必延及清军大营。彼军必乱,我可趁机出击。”
郝铁摇头:“此计太险。坠城死士,有去无回。”
“为将者,不可有妇人之仁。”诸葛高手正色道,“牺牲数十人,可退数万敌,值得。且未必有去无回,可备绳索,事成后拉上。”
郝铁仍在犹豫。忽听城下一阵欢呼,一段城墙被投石机砸塌,露出丈余缺口。清军见状,蜂拥而至。
“来不及了!”郝铁拔刀,“亲兵队,随我堵缺口!”
郝铁率三百亲兵冲下城墙,与涌入的清军血战。缺口处已成绞肉机,双方士兵挤在一起,刀砍枪刺,血肉横飞。郝铁长刀翻飞,连斩十余敌,但清军源源不断,杀之不尽。
正危急时,忽听清军后阵大乱,喊杀声震天。一支骑兵从清军侧翼杀入,如热刀切黄油,直透中军。
“是大雷!”有士兵高喊。
郝铁精神一振,举刀大呼:“援军至!杀!”
守军士气大振,奋勇向前,将清军赶出缺口。郝铁命人用沙袋木石堵住缺口,自己登城了望。
但见赵大雷、王猛、秦娇率五百骑兵,在清军阵中左冲右突。他们并不恋战,专杀军官,焚毁攻城器械。清军阵脚大乱。
“开城门,接应他们!”郝铁令下。
城门开启,赵大雷等率军冲入,城门随即关闭。清军欲追,被城上箭矢火炮击退。
赵大雷浑身是血,一下马便道:“郝大哥,我们焚了清军三处粮草,斩杀押粮官十余人。皇太极老巢,现在该着急了!”
郝铁大喜:“好!干得漂亮!弟兄们伤亡如何?”
“折了八十余人,余皆带伤。”王猛沉声道,“秦姑娘为救大雷,肩中一箭。”
郝铁心头一紧,急寻秦娇。秦娇已自行包扎妥当,笑道:“皮肉伤,不碍事。”
郝铁见她脸色苍白,知伤势不轻,但大敌当前,不便多说,只道:“先去歇息,这里有我。”
是夜,清军未再攻城。郝铁知皇太极在重整旗鼓,明日必是恶战。
果然,次日天未亮,清军便发起猛攻。此次皇太极学乖了,不再四面围攻,而是集中兵力,猛攻昨日塌陷处。守军拼死抵抗,但缺口处防御薄弱,渐渐不支。
“郝兄,用火攻吧!”诸葛高手急道。
郝铁望城下,清军如蚁附膻,缺口处尸积成山,仍不断涌来。终于点头:“好!选敢死之士,备火油火药!”
五十名敢死士选出,皆自愿赴死者。每人背负三罐火油,腰缠火药。以绳索坠城,直落缺口处清军从中。
“点火!”
火把扔下,轰然巨响,火光冲天。火油溅射,遇物即燃。清军惨嚎连连,纷纷后退。风助火势,蔓延至攻城器械,又延及清军大营。
清军大乱。郝铁见时机已到,命开城门,亲率全军出击。
“杀皇太极者,封侯,赏万金!”
明军如猛虎出柙,直扑清军中军。皇太极急令后撤,但火势蔓延,阵脚已乱。赵大雷、王猛率骑兵从两翼包抄,截断清军退路。
混战从清晨持续到傍晚。清军死伤无数,皇太极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北逃。明军追杀二十里,斩首万余,缴获军械马匹不计其数。
是役,昌平守军歼敌两万,自损四千,大获全胜。
然郝铁并无喜色。清军虽退,主力未损。且皇太极此人,雄才大略,必不会善罢甘休。更让他忧心的是,城中粮草,只够三月;箭矢火药,损耗大半。若清军卷土重来,如何能守?
“郝兄,有京城消息。”戴嘉诚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讲。”
“陈新甲出狱了。”
郝铁一震:“什么?!”
“非但出狱,还官复原职,仍任兵部侍郎,总督宣大。”
“为何?”
“据说是周延儒力保,言‘临阵脱逃,罪不至死;且熟悉边事,正值用人之际’。”戴嘉诚愤然,“杨总兵血战殉国,身首异处;陈新甲弃城而逃,官复原职。这是什么世道!”
郝铁沉默良久,忽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好,好一个‘罪不至死’!好一个‘正值用人之际’!既如此,我郝铁何必为这朝廷卖命!”
“郝兄慎言!”诸葛高手急道。
“慎什么言!”郝铁拔刀,一刀劈断案角,“传我将令,自即日起,昌平自立!不奉崇祯诏令,不纳朝廷粮饷!我郝铁,与大明,恩断义绝!”
众将面面相觑,随即齐声应诺:“愿随将军!”
崇祯十四年春,昌平总兵郝铁叛明自立,割据昌平、延庆、怀来三地,拥兵两万,不奉朝廷号令。崇祯帝闻讯大怒,下旨削郝铁官职,命陈新甲率军讨伐。
然此时,李自成破洛阳,张献忠克襄阳,中原糜烂,朝廷无兵可调。陈新甲在宣府拥兵自保,不敢出城一步。
昌平城内,郝铁开仓放粮,招纳流民,屯田练兵,势力日盛。又遣使联络李自成、张献忠,共抗朝廷。然李、张二人,志在天下,岂愿与郝铁平分?使者被拒。
“郝兄,李自成、张献忠,皆非善类。与其联手,不若独善其身。”诸葛高手道。
“先生所言,我岂不知?”郝铁叹道,“然清军虎视眈眈,朝廷视我为眼中钉。若不联弱抗强,如何生存?”
“可联弱,不可倚弱。”诸葛高手道,“昌平地处要冲,北拒清,南抗明,西防流寇。当务之急,是结民心,固城防,蓄实力。待天下有变,再图进取。”
“如何结民心?”
“轻徭薄赋,均田免粮。昌平三地,流民数十万,若得安置,便是数十万民心。民心所向,天下可图。”
郝铁从之。于是下令:昌平、延庆、怀来三地,废除明廷苛捐杂税,按田亩纳粮,每亩一斗;流民分田,三年不纳粮;军中将士,按功授田。又开铁矿,兴工商,设学堂。不半年,三地大治,流民归附,市井繁荣。
是年秋,皇太极再率八万大军来攻。郝铁据城固守,清军猛攻月余,死伤万余,不能克。时值寒冬,粮草不济,只得退兵。
皇太极退兵之日,郝铁登城相送,扬声道:“皇太极!昌平城坚,非尔可破!若再来犯,必叫你有来无回!”
皇太极于马上回望,良久方道:“郝铁,真豪杰也。惜不为我用。”
清军既退,朝廷讨伐又至。陈新甲率兵五万,来攻昌平。郝铁以逸待劳,于城外设伏,大破之。陈新甲单骑逃回宣府,上表请罪,反诬郝铁“勾结流寇,拥兵十万”。崇祯帝信之,调关宁铁骑来援。
“郝兄,关宁铁骑,天下精锐。若来,昌平危矣。”诸葛高手忧道。
“关宁铁骑虽锐,然其帅吴三桂,首鼠两端,未必肯为朝廷死战。”郝铁道,“且清军新退,关宁军需防清,未必能全力攻我。”
“可遣使结好吴三桂,许以重利?”
郝铁沉吟:“吴三桂此人,贪而寡信。结好可,倚重不可。可遣嘉诚往,见机行事。”
戴嘉诚奉命赴山海关,见吴三桂。吴三桂态度暧昧,既不应允,也不拒绝,只道“需禀明朝廷”。戴嘉诚归,言“吴三桂骑墙观望,欲待价而沽”。
“果然。”郝铁冷笑,“既如此,不必指望他。传令,加固城防,多备粮草。他要战,便战!”
崇祯十五年春,关宁铁骑未至,李自成先至。率军二十万,号称五十万,破大同,克宣府,陈新甲自缢死。随即北上,来攻昌平。
“郝铁!开门投降,饶你不死!”李自成遣使劝降。
郝铁斩使焚书,以示决心。
李自成大怒,挥军攻城。大顺军虽众,然多乌合之众,且攻城器械简陋。昌平城坚,守军精锐,攻月余不克。
是夜,郝铁召众将议事。
“李自成势大,久守必失。我欲夜袭其营,擒贼擒王,诸位以为如何?”
“不可。”诸葛高手摇头,“李自成用兵,最重中军防卫。且其麾下刘宗敏、李过等,皆骁勇善战。夜袭风险太大。”
“那先生有何妙计?”
“离间计。”诸葛高手道,“李自成麾下,牛金星、宋献策等文臣,与刘宗敏、李过等武将,素来不和。可遣细作散布谣言,言李自成欲削诸将兵权。诸将必疑,疑则生变。”
“此计需时,恐来不及。”
“还有一计,可联清抗顺。”
“联清?”众将哗然。
“正是。”诸葛高手道,“清军与李自成,皆我之敌。然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我可遣使往清,言愿助清攻顺。清军必喜,出兵攻顺。待二军相持,我可坐收渔利。”
“此计险甚。”郝铁沉吟,“若清军灭顺后,反戈一击,如何是好?”
“所以需把握时机。待二军两败俱伤,我再出兵,一举破之。”
郝铁沉思良久,方道:“就依先生。遣使往清,但不可真联,只虚与委蛇。同时散布谣言,离间李自成部将。”
计议已定,分头行事。
不数日,细作来报:李自成部将刘宗敏,因不满封赏,与牛金星当庭争执,几乎动武。李自成各打五十大板,二人怨气更深。
又数日,清军出兵,攻大顺军后路。李自成急分兵拒之,对昌平攻势稍缓。
郝铁趁势出击,夜袭刘宗敏大营。刘宗敏猝不及防,大败而走。李自成闻讯,疑刘宗敏通敌,欲夺其兵权。刘宗敏大怒,率本部兵马,连夜出走。
大顺军内乱,士气大沮。郝铁乘胜追击,连破数营。李自成见势不妙,拔营南走。
昌平之围遂解。
战后,清使至,言皇太极愿与郝铁结盟,共分天下。
郝铁笑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郝铁不事二主。大明虽昏,我曾为其臣;大清虽强,终是外虏。昌平之地,我自守之,不劳费心。”
清使悻悻而去。
诸葛高手问:“郝兄既无意联清,何以当初遣使?”
“缓兵之计耳。”郝铁道,“不清军出兵,李自成岂能退?今二虎相争,我得喘息。然清军势大,终是心腹之患。”
“郝兄可有长远之计?”
郝铁望向南方,目光深邃:“大明将亡,天下必乱。我当据昌平,观天下之变。若天命在我,自当进取;若天命不在,保境安民,亦足矣。”
是年冬,郝铁与秦娇成婚。婚礼从简,只邀部下将领,与城中耆老。
洞房花烛夜,秦娇凤冠霞帔,美艳不可方物。郝铁执其手,叹道:“委屈你了。本该风光大嫁,却如此简朴。”
秦娇微笑:“能与铁哥相守,便是最大风光。名分排场,不过虚礼。”
郝铁心中感动,将秦娇拥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待天下太平,我必补你一个盛大婚礼。”
“我不要盛大婚礼,只要与你长相厮守。”秦娇依偎在郝铁怀中,“铁哥,你说,这乱世何时能了?”
“快了吧。”郝铁望向夜空,寒星点点,“大明气数已尽,李自成、张献忠,皆非真命。清军虽强,终是外虏,难得人心。这天下,该有个新主了。”
“那会是铁哥你吗?”
郝铁默然良久,方道:“我不知道。我只知,守好昌平,护好百姓,问心无愧,便足矣。至于天下,让有德者居之罢。”
秦娇不再问,只紧紧抱住郝铁。窗外,雪花飘落,覆盖了血迹与伤痕,也覆盖了野心与欲望。
崇祯十六年春,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建国号“大顺”,改元“永昌”。随即率军百万,东征北京。崇祯帝急调吴三桂入卫,然吴三桂缓兵不进。
三月,李自成破居庸关,兵临北京城下。崇祯帝自缢煤山,大明亡。
消息传至昌平,郝铁率众北向而拜,泣不成声。
“陛下,臣力薄,不能救驾,罪该万死!”
诸葛高手扶起郝铁:“郝兄节哀。崇祯刚愎,自取灭亡,非兄之过。当务之急,是应对时变。李自成既破北京,必来攻昌平。是战是降,须早作决断。”
郝铁拭泪,沉声道:“战!李自成逼死陛下,我与他不共戴天!传令,全军缟素,为陛下发丧。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明虽亡,忠臣犹在!”
全军缟素,举城皆白。郝铁设崇祯灵位,率众哭祭。祭毕,拔刀立誓:“郝铁在此立誓,必诛李自成,以报君仇!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诛李贼!报君仇!”三军齐吼,声震云霄。
四月,李自成遣使劝降,许以王爵。郝铁斩使焚书,将使者首级悬于城头。
李自成大怒,命刘宗敏率军二十万,来攻昌平。然此时,吴三桂已引清军入关,大败李自成于一片石。李自成仓皇退出北京,西走陕西。
清军入主北京,顺治帝即位,多尔衮摄政。遣使招抚郝铁,许以“昌平王”,世袭罔替。
郝铁对清使道:“我郝铁生为明臣,死为明鬼。大明已亡,我当为明守节。清国虽强,终是外虏。要我降虏,除非日出西山!”
清使回报,多尔衮怒,命多铎率军十万,来攻昌平。
大战在即,郝铁召集众将。
“诸君,清军十万,来势汹汹。昌平兵不过三万,将不过十员。此战,十死无生。有愿去者,郝某不拦;有愿留者,郝某拜谢。”
众将齐跪:“愿随将军,死战到底!”
郝铁热泪盈眶,一一扶起:“好兄弟!既如此,咱们便让清虏知道,汉家儿郎,宁死不降!”
五月,清军围城。多铎遣使劝降,郝铁拒之。清军猛攻十日,不能克。
是夜,郝铁登城巡视。秦娇挺着大肚子,亲自为将士送饭。
“你怎么来了?”郝铁急道,“快回去!”
“将士们拼命,我岂能安坐?”秦娇微笑,抚摸腹部,“再说,孩儿也该见见,他父亲是如何守城的。”
郝铁心中一酸,搂住秦娇:“苦了你了。”
“不苦。”秦娇靠在他肩上,“能与你并肩而战,是我之幸。”
夫妻相拥,看城外清军营火,连绵如星。
三更时分,清军突然猛攻东门。郝铁急往督战,见清军架云梯数百,蜂拥而上。守军箭矢用尽,以砖石砸之,清军死战不退。
“火油!倒火油!”
火油早已用尽。郝铁拔刀:“亲兵队,随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