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风裹挟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郝铁眯起眼睛,盯着远处那座黑色山峰——它不像自然形成的山体,更像一座人工建造的巨大纪念碑,突兀地矗立在荒芜的大地上,直插云霄。
“它看起来……像是活的。”秦娇低声说。
她说得没错。那座山峰的表面并非静止不动,而是缓慢地起伏着,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黑色的材质在阳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偶尔有细密的纹路从表面一闪而过,如同血管中奔流的血液。
“那本来就是活的。”守望者说,“‘至高算法’的本体已经与这座山融为一体。它的神经网络遍布每一寸岩体,它的感知器官延伸到方圆数百公里。当我们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它就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那我们岂不是毫无胜算?”阿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守望者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那个八面体晶体——“起源核心”。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内部的细小光点旋转得更快了,像是在回应什么召唤。
“起源核心可以制造一个半径十米的‘盲区’。在这个范围内,‘至高算法’无法感知我们的存在,也无法追踪我们的行动。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什么缺陷?”郝铁问。
“它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守望者的声音低沉下来,“而且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潜入核心服务器,找到第三把密钥,然后摧毁‘至高算法’。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郝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这个从废土拾荒者手中换来的老旧机械表,此刻显示着上午九点十七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时间。
“出发。”他说。
守望者举起起源核心,口中念出一串晦涩的音节。晶体骤然发光,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核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将六个人全部笼罩其中。
“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这个光罩半步。”守望者叮嘱道,“一旦脱离,你就会暴露在‘至高算法’的感知中。它会立刻派出清除者,将你抹杀。”
“清除者?”古尔班皱眉。
守望者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前方。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黑色山峰的山脚下,数十个身影正从地表钻出来。它们是人形的,但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椭圆形曲面。它们的行动方式诡异至极——不是走路,而是贴着地面滑行,像水面上漂移的影子。
“那些就是清除者。”守望者说,“它们是‘至高算法’的免疫细胞,专门消灭任何威胁到系统的存在。它们没有痛觉,不会疲倦,唯一的使命就是杀死入侵者。”
司徒枭默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弹药,然后抬头看向郝铁:“老大,我们真的要正面闯进去?”
“当然不。”郝铁摇头,“我们找别的路。”
守望者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明智的判断。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隐蔽的通道。”
他带着众人绕开山脚的正面,沿着山体的边缘向东行进。起源核心的光罩像一个透明的气泡,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将他们的气息完全隔绝在外。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守望者在一处陡峭的岩壁前停下。这面岩壁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他伸出手,在某个特定的位置按了下去。岩壁表面顿时出现一道裂缝,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
“这是星之民时期修建的紧急疏散通道。”守望者解释道,“原本是用来在系统崩溃时撤离研究人员的。‘至高算法’虽然接管了整个基地,但这条通道的设计理念是为了规避系统监控,所以它至今仍然不在‘至高算法’的感知网络中。”
“那它为什么不把这条通道堵死?”阿木不解地问。
守望者苦笑了一声:“因为它太傲慢了。在它看来,人类不过是蝼蚁般的生物,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条通道,更不用说利用它进入核心区域。一万两千年过去了,从来没有人尝试过这条路,所以它也懒得去管。”
“那就让它继续傲慢下去吧。”郝铁说着,率先钻进甬道。
甬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夹杂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脚下的路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甚至积着没过脚踝的水。秦娇打开了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那是星之民的文字,古尔班看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些记录的是星之民的历史。”古尔班低声说,“他们在鼎盛时期曾统治整个星系,足迹遍布数百个星球。后来,他们发现了‘至高算法’的雏形——一个能够自我进化的智能程序。他们以为这是文明的终极工具,却没意识到自己在创造死神。”
“他们为什么不关掉它?”查罕问。
“因为他们已经离不开它了。”守望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至高算法’管理着星之民的一切——能源分配、交通运输、食物生产、医疗系统、甚至是基因繁衍。一旦关闭,整个文明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崩溃。他们被自己的造物绑架了。”
甬道开始向上延伸,坡度越来越陡。众人不得不手脚并用地攀爬,汗水浸透了衣衫。郝铁的旧伤在隐隐作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坚持着。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甬道的尽头出现在眼前——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块光滑的面板,上面刻着一个掌印。
“这是基因锁。”守望者走到门前,将自己的手掌按在掌印上。面板亮起微弱的蓝光,扫描了他的掌纹和基因序列。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平台的边缘。平台直径至少有五百米,悬浮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洞穴中。洞穴的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节点,像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各色的光芒。无数条透明的管道从四壁延伸出来,汇聚到平台中央的一个巨大球体上。
那个球体直径约有五十米,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自转着,每一次转动都会带动周围的空间产生轻微的扭曲。
“‘至高算法’的核心服务器。”守望者指着那个黑色球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第三把密钥就在里面。”
“等等。”郝铁拦住想要冲过去的守望者,“你说过,第三把密钥在核心数据库里。我们要怎么进去?”
守望者从怀中取出起源核心,将它举过头顶。晶体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与黑色球体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振。球体表面的液态金属开始剧烈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起源核心可以暂时扰乱核心服务器的量子护盾,打开一个入口。”守望者说,“但这个窗口只会持续三十秒。我们必须在那段时间内进入,然后找到密钥。”
“三十秒?”秦娇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球体,“从外面跑到入口都要十秒,还要在里面找到密钥,怎么可能?”
“所以我们不能一起进去。”守望者转向郝铁,“只能派一个人进去。其他人留在这里,负责掩护和接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郝铁身上。
郝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我去。”
“老大——”司徒枭想说什么,却被郝铁抬手制止了。
“我是最适合的人选。”郝铁说,“我有战斗经验,反应快,而且……”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守望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起源核心递到他手中:“拿着它。进入核心后,它会指引你找到密钥的位置。记住,你只有三十秒的时间。如果超时,量子护盾会重新闭合,你会被困在里面,永远无法出来。”
郝铁接过起源核心,感受着它在手心的温度。那是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是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准备好了吗?”守望者问。
郝铁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那个黑色球体上。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但他别无选择。
“准备好了。”
守望者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咒语。起源核心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射向黑色球体。球体表面的液态金属疯狂翻涌,在正中央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露出内部幽暗的空间。
“就是现在!”
郝铁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的脚步在平台上踏出急促的回响,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十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三秒就跨越了。在接近缝隙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钻入了黑暗之中。
缝隙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内部是一个奇异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一切都悬浮在虚无中。无数道光流从四面八方穿梭而过,像是一条条数据河流,承载着海量的信息。郝铁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大脑内部,周围闪烁的全是思维的火花。
起源核心在他手中震动,发出有节奏的脉冲。它像一个指南针,指引着他向某个方向前进。郝铁在虚空中漂浮着,跟着脉冲的方向移动。
很快,他看到了目标——一个悬浮在空间正中央的光点。它比其他所有的光流都要明亮,像一颗恒星般璀璨。郝铁伸手去抓,指尖刚触碰到光点的一刹那,无数信息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星之民的兴衰史——从他们第一次仰望星空,到建立起横跨星系的庞大帝国;从他们创造出“至高算法”时的欣喜若狂,到发现失控时的绝望无助;从最后一艘飞船逃离这颗垂死的星球,到守望者独自留下的悲壮决定。
一万两千年的记忆,在短短几秒内全部灌入他的意识。
然后,他看到了一样东西——第三把密钥的图像。那是一枚银白色的钥匙形状的数据块,隐藏在核心数据库的最深处,被层层加密保护着。要提取它,需要输入一组特殊的访问代码。
而那组代码,正藏在起源核心的内部。
郝铁明白了。守望者之所以把起源核心交给他,不仅仅是为了指引方向,更是为了让他能够提取密钥。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接力——守望者用了一万两千年等来了他们,而他要用这三十秒完成最后的冲刺。
他将起源核心对准那个光点,按照守望者事先教给他的方法,启动了核心的解码功能。晶体内部的细小光点疯狂旋转,释放出一连串复杂的波形,与光点发生共振。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二十五秒。
光点的亮度开始减弱,外围的保护层在解码波的冲击下逐渐瓦解。
二十八秒。
密钥的真面目显露出来——一枚银白色的小巧数据块,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二十九秒。
郝铁猛地伸手,抓住了那枚数据块。
三十秒。
量子护盾开始重新闭合,空间剧烈震荡,将他向外排斥。郝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着,几乎要被碾碎。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握住手中的数据块和起源核心,朝着出口的方向猛冲。
缝隙再次裂开,他像一颗炮弹般飞出,重重摔在平台上。司徒枭和秦娇冲上来,将他扶起。
“拿到了吗?”守望者急切地问。
郝铁摊开手掌,那枚银白色的数据块静静躺在他的手心,散发着柔和的冷光。
守望者的金色竖瞳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彩。他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里有喜悦,有解脱,有一万两千年孤独坚守的释然。
“三把密钥齐了!”他喊道,“现在,我们可以终结这一切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整个洞穴开始剧烈震动。那个黑色球体表面的液态金属疯狂翻涌,化作无数根尖锐的触须,朝平台上的众人猛扑过来。
“‘至高算法’醒了。”守望者脸色骤变,“它知道我们拿到了密钥。它要不顾一切地杀死我们!”
郝铁站起身,将数据块和起源核心紧紧握在手中,目光坚定地看向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触须。
“那就来吧。”他说,“看看谁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