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凤沉默良久，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思索。
凤族的确有过响彻洪荒的辉煌，那时她身为飞禽霸主，振翅便能遮蔽苍穹，一声啼鸣可令万兽俯首。
她也曾不可一世，以为凤族的荣光能一直延续，可风衍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她不愿面对的现实。那些辉煌，早已是过往云烟。
她执着于昔日的荣光，却忽略了族人与孩子们正活在当下，他们需要的不是沉浸在回忆里的庇护，而是能在洪荒立足的未来。
良久，元凤终于抬眸，目光落在风衍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太初，我听凤舞说，龙族与麒麟族都已加入你的仙庭了？”
风衍心中一松，知道元凤的态度已然松动，当即点头。
“没错。当初龙族背负的孽力最重，几乎到了濒临灭族的境地。可他们懂得与时俱进，无论是昔日的妖族天庭，还是如今的仙庭，都愿意放下身段尝试投资。哪怕这其中藏着风险，但事实胜于雄辩，如今龙族的孽力消散了大半，族中后辈更是诞生了不少跟脚非凡之辈，重新有了复兴的迹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你觉得龙族的选择是病急乱投医，那麒麟族总归无‘病’可医吧？始麒麟亲自加入仙庭，此事并非我空口白话，您随便派一位凤族子弟去洪荒打探一番，便能知晓我是否有半句虚言。”
风衍的话语字字恳切，没有丝毫夸大与掩饰，直白得让元凤无从反驳。
她死死盯着风衍，金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有对这个后辈的欣赏，有对凤族如今困境的焦虑，更有对命运捉弄的不甘。
又过了许久，元凤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太初，你复辟仙庭，广纳各族，为的，是想聚拢洪荒气运，成就圣人之境吧？”
此言一出，风衍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直将气运成圣的心思深埋心底，从未对旁人言说，却没想到竟被元凤一眼看穿。
见风衍这般反应，元凤眼中闪过 “果然如此” 的神色。
“你可知道，自上古兽神神逆之后，洪荒之中，比你惊才绝艳、妄图以气运成圣者，有多少人？”
风衍定了定神，缓缓摇头：“还请赐教。”
元凤抬手指了指洞府外连绵的不死火山，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我不死火山中的凤族生灵虽然没落，但数量依旧接近百万。可那些妄图以气运成圣的生灵，其数量与我凤族相比，只多不少，最后却无一人成功。”
“我不死火山有多少凤族，那些生灵的数量与此比较，只多不少。”
她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映出了远古的景象，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时代。
“当初龙汉大劫初起时，我与祖龙、祖麒麟都已修成大罗金仙，在那个群雄并起的时代，算得上是一方强者。可放眼整个洪荒，比我们强大、天赋更胜一筹的存在，依旧多如过江之鲫。”
“那个时代，修炼之法远比现在繁盛。各种独创的法门层出不穷，比如今洪荒流传的道法还要多上百倍不止。几乎每个生灵族群，都有属于自己的独门修炼之法。可最后，为何偏偏是我们龙凤麒麟三族，能脱颖而出，成为洪荒的三大霸主？”
元凤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因为我与祖龙、祖麒麟，曾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共同得到了兽神神逆的传承。而那传承的核心，便是族群气运之法。”
风衍眼中满是震撼，他从未想过，龙凤麒麟三族称霸洪荒的背后竟然是因为神逆的传承，而不是天道大势指引。
“所以，你们当年不断扩充族群势力，将洪荒三分，划分出海族、走兽、飞禽三大领域，为的就是通过族群扩张，汇聚更多气运，以此突破境界，冲击更高的修行层次？”
元凤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不错。我们那时都坚信，神逆当年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统领的凶兽大多没有智慧，难以掌控，才会最终败于洪荒众生之手。而我们三族皆是有智慧的生灵，族群内部秩序井然，定能完成神逆当年未能做到的事情，以族群气运撬动圣境之门。”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与不甘：“可事实终究证明，我们错了。我们不仅没能突破圣境，甚至连神逆当年统领凶兽、威压洪荒的高度，都未曾达到。最后一场龙汉大劫，三族死伤惨重，霸主之位旁落，沦为洪荒笑谈……”
说到这，她抬头望着风衍，幽幽道：“太初，你可知洪荒的本质，便如阴阳相生相克？只要有一方势力崛起，便定会有另一股力量与之制衡。昔日妖族天庭盛极一时，便有巫族崛起与之分庭抗礼。如今巫人族争霸洪荒，又与万族形成对峙之势。这洪荒，从诞生之初便无真正统一之可能。”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直直看向风衍的眼底，一字一句问道：“即便知晓这般宿命，你依旧要执意走气运成圣之路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风衍因得知秘辛而激荡的心头上，却也让他愈发清醒。
元凤的话语里，藏着她对气运成圣的固有认知，那是如神逆、如龙凤麒麟三族般，妄图汇聚洪荒所有族群气运，以族群之力撬动圣境。可他的路，与元凤所言截然不同。
风衍是想以天地人三道气运成圣，每一个道路都有着相应的印玺镇压气运，这种情况比神逆的方法完整多了。
片刻后，风衍抬眸，眼中已无半分犹豫，唯有坚定的光芒：“当仙庭建立的那一刻，我便选择了这条路。既然选择了，那便没有退路。”
闻言，元凤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
“太初，你比我当年，看得更透，也更有勇气。我凤族隐居不死火山数万年，早已习惯了与世无争，如今贸然加入仙庭，恐难与各族相融，反倒会给你添乱。”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待你成功统一南瞻部洲之时，散落在洪荒各地的凤族旧部，我会亲自下令，让他们归入仙庭麾下。那些旧部熟悉飞禽族群习性，也知晓南瞻部洲飞禽势力分布，或许能为你解决不少征战中的麻烦。”
“既如此，那便谢过道友了！”
虽未能让凤族本部直接加入仙庭，但只要元凤承诺不干预仙庭行事，还愿遣旧部相助，便已足够。
有龙族、麒麟族相助，地府暗中支撑，如今再得凤族旧部助力，他定能在南瞻部洲为仙庭打下坚实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