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上残存的几名敌军士兵纷纷探头望向坡下。
一名贴身跟随眼镜蛇的手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请示。
“蛇哥,那名龙国队员的车已经摔下坡底了,大概率已经失去战力,我们下去就能彻底了结他。”
“要不要下去?”
眼镜蛇坐在车内,目光冷冽地扫过漆黑荒凉的坡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手止住手下的动作,语气淡漠又狠戾。
“不用追击,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这么高的陡坡翻滚坠落,不死也重伤。”
“他只是断后的小兵,根本不是我们本次行动的核心目标。”
“梁博士和他身上的科研资料,才是我们唯一需要拿下的关键筹码。”
“全员立刻上车,全速追击刚才突围逃走的龙国车队!”
在场所有存活的敌军手下闻言,纷纷恍然醒悟,连连点头附和。
众人都清楚,眼下追击梁博士、截获核心资料,才是唯一的翻盘活路。
一众残余敌军不再迟疑,迅速登车就位,引擎轰鸣作响,连夜驱车疾驰而去。
·······
整片荒山野岭彻底归于死寂。
漆黑的夜色如同厚重的墨布,死死笼罩着偏僻无人的林间坡地。
刚才剧烈的高空翻滚、连续撞击,让整台车的车架彻底严重破损。
车身顺着陡坡一路颠簸翻滚,最终狠狠撞在一棵粗壮的老树树干上。
粗壮的树干被撞得剧烈震颤,抵住失控的车身。
车厢内部,周圆福被紧绷的安全带死死固定在驾驶座上。
他浑身软绵无力,头颅歪靠在车窗边缘,双目紧闭,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额头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出。
浓重的血腥味在密闭残破的车厢里缓缓弥漫开来,刺鼻又沉闷。
重伤昏迷的黑暗意识深处,周圆福并未彻底失去所有感知,反而坠入一场温柔又煎熬的旧梦。
梦里没有枪林弹雨、没有生死伏击。
只有漫天温柔的暖阳、洁白纯粹的婚纱、静谧浪漫的婚礼殿堂。
他心心念念的女友李梦溪,身着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色婚纱,静静伫立在花海之中。
她身姿窈窕、眉眼温柔,眼底藏着满心的期许,静静等待着他的迎娶。
最初的时刻,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等候,满心都是奔赴余生的欢喜。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约定的吉时悄然抵达,她始终没能等到他的身影。
暖阳渐渐褪去,微风变得微凉,漫长的等待一点点磨碎了她的期许。
梦溪的眼神慢慢慌乱、慢慢焦灼、慢慢蒙上一层委屈的水雾。
她踮起脚尖频频眺望空旷的路口,轻声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周圆福,你快点来接我,婚礼时辰已经到了,你怎么还不来?”
一声声轻柔的呼唤,带着忐忑、委屈与不安,回荡在空旷的殿堂里。
迟迟等不到爱人奔赴,她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滑落。
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坠落,砸在洁白的婚纱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站在原地,无助地攥紧裙摆,肩膀微微颤抖,哭得愈发伤心。
身处梦境另一端的周圆福,清晰看着女孩泪流满面的模样,心脏骤然揪紧。
极致的心疼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他拼尽全力想要迈步狂奔,想要冲到她身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想要轻声安抚,想要告诉她别哭、再等等,他一定会赶来娶她。
可梦境之中的他,如同被无形枷锁禁锢,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挪动半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落泪、独自等待、独自承受满心的失落与委屈。
时间无休止地流逝,数个小时的漫长等候,彻底耗尽了女孩所有期待。
梦溪红着双眼,声音沙哑又哽咽,带着绝望的倔强轻声呢喃。
“周圆福,你再不来接我,这场婚礼,我就不等了,我不嫁给你了。”
这句话如同冰冷利刃,狠狠刺穿周圆福的梦境,刺穿他的心脏。
极致的慌张、焦灼与恐惧瞬间吞没他的所有意识,让他几近窒息。
他发疯一般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冲破阻隔、想要奔赴她的身边。
巨大的情绪冲击狠狠震荡他重伤的神志,让他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嗡的一声,脑海剧痛炸裂,温柔的梦境瞬间破碎消散,黑暗褪去。
周圆福猛地睁开沉重的双眼,剧烈的头痛瞬间席卷全身。
每一寸肌肉、每一处关节都充斥着酸痛与钝痛。
他艰难地眨了眨眼,驱散眼底的恍惚,勉强聚焦视线,打量周遭环境。
残破变形的车厢、碎裂纷飞的玻璃、歪斜扭曲的车架映入眼帘。
他缓了许久,才从剧烈的眩晕中挣脱,彻底认清自己身处翻车的废墟之中。
窗外是浓稠如墨的沉沉黑夜,山野空旷寂静。
荒山野岭无人问津,四周漆黑一片。
周圆福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脑海的眩晕与浑身的剧痛,保持清醒。
他抬手颤抖着摸索安全带卡扣,指尖因为伤痛微微发麻、不受控制。
一次失败、两次卡顿,他凭借超强的意志力,反复尝试。
终于,卡扣弹开,紧绷的安全带缓缓松弛。
他侧过僵硬的身躯,顶住变形的车门,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向外推顶。
变形卡顿的车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点点被艰难推开缝隙。
缝隙逐渐扩大,足够侧身通行,他借着微弱的夜色,艰难侧身挪出车厢。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牵扯浑身伤口,带来刺骨难忍的剧烈疼痛。
可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哪怕痛到极致,也必须尽快离开这辆报废车辆。
挪出车外,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双腿一软,身形剧烈踉跄。
他强行撑住倾斜的车身,才勉强站稳,没有直接瘫倒在地。
脑袋依旧昏沉发胀,视线时不时发黑、模糊,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夜风凛冽,吹得他浑身发冷、身形摇晃,意识再次出现恍惚。
他抬手擦去脸上流淌的血迹,咬牙挺直身躯,迈步向着黑暗前行。
他不知道前路在哪、不知道安全区域在何方、不知道该去往何处求援。
他只能凭借本能,漫无目的地向着远离战场的深处艰难行走。
脚步沉重拖沓、身形踉跄摇晃,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耗费体力。
漫长的行走不断透支他本就濒临枯竭的体力与生命力。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只知道机械地迈步、坚持前行。
终于,过度的失血、满身的重伤、极致的疲惫,彻底压垮了他的意志。
一股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彻底脱力,再也支撑不住身躯。
眼前骤然天旋地转,天地万物剧烈晃动,视线瞬间陷入漆黑,身体直直向着冰冷的地面轰然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视线尽头,似乎有一道人影缓缓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