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聊完后,佐藤健二和山口健一先起身告辞,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去,嘴里还念叨着要去银座的俱乐部找乐子,语气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仿佛已经看到了掌权发财的日子。
拉门关上后,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威尔逊和松本健两个人。
威尔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靠在墙上,眼神冷得像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推到松本身边。
“这是给你的,二十万米元,这次的事情成了,再给你一倍。”
松本健眼睛亮了亮,飞快地把信封揣进怀里,压低声音。
“多谢中校。”
其实他根本不是什么跟着佐藤混的小报主编,而是威尔逊二十年前就安插在东惊的眼线,是米酱埋在右意圈子里的一颗暗棋。
佐藤和山口以为他是自己人,实则他直接听命于威尔逊,专门负责监视这两个野心家,防止他们耍滑头,甚至反水告密。
威尔逊指尖敲着桌面,语气冷硬。
“我跟你说句实话,佐藤和山口这两个家伙,滑头得很,靠不住。”
“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说不定会为了自保临阵退缩,把锅全甩给我们。”
“你给我盯紧他们,要是敢出工不出力,或者提前跟复兴军那边透风,你知道该怎么做。”
“中校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松本健点头哈腰,语气谄媚。
“我手里还有三十个直接听命于你的人,都是南箕战场下来的退伍兵,身手好,敢下手。”
“我让他们也混在游行队伍里,不用听任何人的命令,到了驻屯部门口就直接往岗哨冲,拿石头砸,拿燃烧瓶扔,保证能打起来。”
“到时就算佐藤和山口想收手,也收不住。”
威尔逊满意地哼了一声。
“很好,记住,最好能死几个学生,死在华军的警棍或者枪口下最好。”
“只要出了人命,舆论就能直接炸到联大去,我们米军介入就名正言顺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实在不行,就让你的人混在里面,开枪打死个学生,然后栽赃给华军,明白吗?”
松本健心里一凛,连忙点头。
“明白!中校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保证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最好。”
威尔逊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我们在四国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二十多年,天天看着华军占着东惊的繁华地带,早就受够了。”
“这次机会难得,南洋那边闹得凶,复兴军顾不上东边,只要这事成了,我们就能把势力插进东惊,一步步把华军挤出去。”
“这盘棋下了二十多年,是该到收官的时候了。”
两人又低声聊了半个多小时,把所有细节都核对了一遍,连万一失败的退路都想好了。
到时候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佐藤和山口,米酱撇得一干二净,大不了换两个代理人接着来。
聊完后,松本健先从后门溜了。
威尔逊又坐了十几分钟,才压低帽檐,裹紧外套,从正门出去,混在歌舞伎町的人流里,很快消失不见。
居酒屋恢复了安静,只有桌上的冷盘还冒着点凉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面的歌舞伎町依旧热闹,霓虹灯闪烁,行人嬉笑。
没人知道,一场针对整个东惊的阴谋,已经悄悄拉开了序幕。
第二天下午,东惊大学,安田讲堂前的广场。
深秋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
不少学生坐在台阶上看书、聊天,抱着吉他弹唱,校园里一派悠闲的青春气息。
小林正树站在讲堂的最高台阶上,穿着藏青色学生服,额头上系着写着 “主全独利” 的白头巾,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脸涨得通红,正声嘶力竭地演讲。
“同学们!醒醒吧!我们倭国是个主全国家!凭什么让外国军队驻扎在我们的国土上?”
“凭什么华军的士兵在东惊的街上横行霸道,欺负我们的同胞?我们是年轻人,是国家的未来!”
“我们要站起来,争取我们的主全!让外国驻军全都滚出去!”
他旁边站着十几个右意学生联盟的骨干,举着白底黑字的标语牌。
上面写着 “撤走外国驻军”“还我主全”“归还琉球”,跟着他一起喊口号,声音洪亮,引得不少路过的学生驻足围观。
底下围了大概两三百人,大多是看热闹的。
有的学生一脸激动,跟着喊口号,攥着拳头,满脸愤懑。
有的抱着胳膊站在边上,一脸不屑,跟旁边的朋友窃窃私语。
还有的看了两眼就摇摇头走了,嘴里嘀咕着 “瞎闹什么,好好毕业找工作不行吗”。
人群里忽然站出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背着书包,看着是个老实学生,大声问道。
“小林君!你说华军士兵欺负平民,有证据吗?”
“我家就在驻屯军司令部旁边住,他们纪律好得很,从来没骚扰过老百姓。”
“夏天还经常给我们街区送冰水,帮着修马路、给孤儿院送粮食,哪有你说的那么坏?”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学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我也觉得华军挺守规矩的,从来没见过他们闹事。”
“就是,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闹什么游行啊,影响学习。”
小林正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指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厉声骂道。
“八嘎!你这个卖国贼!叛徒!肯定是被人家收买了!”
“他们那是假仁假义!是迷惑你们的糖衣炮弹!”
“你忘了我们战败的耻辱了吗?忘了广倒常奇的蘑菇弹了吗?忘了我们是怎么被踩在脚下的吗?”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骨干学生就冲了上去,推搡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嘴里骂着 “卖国贼”“滚出去”。
那男生气得脸通红,却架不住人多,被推得连连后退,最后骂了一句 “不可理喻”,转身就走了。
小林正树清了清嗓子,继续演讲,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把华军说得十恶不赦,把游行说得像是救国救民的壮举。
可底下真正响应的人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百八十个跟着喊口号的,跟东惊大学上万名学生比,连零头都算不上。
毕竟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能上学、能找工作、能吃饱穿暖,谁没事愿意去游行闹事,万一被抓了,前途都毁了。
小林正树看着底下稀稀拉拉的响应,心里有点着急。
他是东惊大学右意学生联盟的主席,佐藤议员答应他,只要这次游行办得好、人数多,就推荐他去米酱留学。
回来就直接进正党当秘书,前途无量。
可现在看来,愿意参加的人太少了,到时候游行队伍稀稀拉拉的,根本闹不出动静。
“别急,小林君。”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凑过来,是松本健安排在学生里的眼线,叫田中浩。
他压低声音道。
“等明天松本先生的报纸登出来,就是那篇‘华军士兵强暴女学生’的报道,配了模糊的照片,到时候肯定能激起民愤,参加的人肯定多。”
小林正树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只要那篇报道一出来,肯定所有人都愤怒了!”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员,学生们自己就会跟着上街!”
他转头对着骨干们挥了挥手。
“八嘎!都愣着干什么?发传单!把传单都发出去!每个教室、每个宿舍都塞进去!”
“明天报纸一出来,我们再加把劲,下周六的游行,我要让至少五千人参加!”
骨干们纷纷应下,抱着一摞摞传单,往教学楼和宿舍区跑去,到处塞传单,闹得鸡飞狗跳。
夕阳落在安田讲堂的屋顶上,把那些举着标语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股扭曲的狂热。
与此同时,东惊郊区的一间废弃仓库里。
铁门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汽油和铁锈的味道。
极道山口的小头目中村次郎,蹲在一个木箱上,嘴里叼着烟,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地上摆着一堆东西,有拳头大的石头,用啤酒瓶做的燃烧瓶,裹着布的铁棍,还有一摞摞印着 “和平示威” 字样的白袖章,堆得像小山一样。
底下站着二十多个精锐小弟,个个身上有纹身,胳膊上肌肉虬结,一看就是经常打打杀杀的主。
中村次郎吐了个烟圈,从木箱上跳下来,踹了一脚装燃烧瓶的箱子,粗声粗气道。
“都给我听好了!下周六,都换上干净的学生服,把纹身都遮住,戴上这个白袖章,混在游行的学生堆里。”
“等走到驻屯司令部大门口,我把帽子一摘,你们就往岗哨往大门扔石头和燃烧瓶,往死里砸!”
“能砸伤几个卫兵最好,把事闹得越大越好!”
一个小弟举了举手,有点忐忑。
“大哥,要是华军开枪怎么办?真打起来我们哪打得过军队啊?”
“开个屁的枪!”
中村次郎骂了一句,吐了口唾沫。
“他们不敢对着平民开枪!尤其是对着学生!他们要脸面!最多拿警棍和水枪赶人,怕个鸟!”
“你们就混在学生堆里,他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正好把事情搅浑。”
“记住了,动手的时候别露脸,帽子压低,完事了就把袖章一摘,混在人群里往旁边的巷子里跑。”
“我安排了车在那边接,别被抓住,也别暴露身份,知道吗?”
“知道了!大哥放心!”
小弟们齐声应道,个个摩拳擦掌,一脸兴奋。
他们都是打惯了架的混混,这种挑事的活干得多了,更何况还有重赏 。
山口先生说了,这事办成了,每个人有十万倭元的奖励,表现好的还能升组长,管一条街的保护费。
中村次郎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
“还有,别跟其他队伍的人瞎搭话,尤其是那些不是我们的人。”
“这次除了我们,估计还有别的人混进去,别多问,干好自己的事就行。”
中村次郎挥了挥手,小弟们纷纷上前,把石头、燃烧瓶往背包里装,动作熟练,一看就是惯犯。
仓库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东惊塔亮着灯,整个城市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安宁又繁华。
没人知道,郊区的废弃仓库里,藏着这么多危险的东西,等着下周六,被带进这座繁华的城市,掀起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