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窗外的阳光透过来,在眼皮上投下一道一道明暗相间的光影,暖融融的,让人完全透出懒意来。
我舔舔唇角,感受着龙井的回甘,思绪慢悠悠地飘着。
中餐约谁一起吃呢?小荷和小翠才去过,今天再去显得太勤了。
许曼刚走,她的性子,一天约两次,反倒会让她觉得有压力。
梦露有刘妈和杨杨陪伴,芊芊上班,大概率还在跟新同事熟悉环境。
正想着,手机震了起来,嗡嗡的声响把我的懒意震散了大半。
我侧头,瞥了一眼屏幕——蒋清妍的名字在跳动。
她软糯的声音,顺着听筒淌过来:老杨哥,忙好了没?一起吃烤肉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这个时间点约饭,她掐得倒是准。
我往椅背上靠了靠,让自己坐得舒服些,没有立刻答应,先问了一句:孟子怡没跟你在一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里软糯的甜度降了几分,带上了一层审慎的意味:干嘛?你想和她一起吃饭?
我笑了一声,语气自然:没有,随口问问。刚才看你俩一起出去的嘛,我以为你们约好了中午还要一起逛。
哦——她那个拖长的尾音里,警惕明显松了下来,子怡约了小姐妹逛街去了。老杨哥,你到底来不来嘛?我订了包厢,炭火都让人先备上了。
正聊着,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横幅。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看到孟子怡的名字和一行预览文字。
我没有立刻点开,先对着话筒回了一句:行,哪家店?包厢订了没?
蒋清妍立刻报了店名和位置,语气里带着那种掩饰不住的小得意,像一只成功偷到了鱼的猫:订了,老城区的炭火人间,二楼最里面那间,安静得很。
好,过二十分钟左右到。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把通话界面切掉,点开微信。
孟子怡的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发送时间就在我刚接电话那一会儿:{老杨哥,中饭吃了吗?一起出来吃点?我找了家挺隐蔽的餐厅,环境特别好。}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乐了一声。
塑料姐妹花啊,嘴上都说着找小姐妹逛街,转身来约我了。
她俩平时看着亲密无间,一起吃饭一起刷剧,连买奶茶都要互选口味,可一旦涉及到角色、关系到排位,那层亲密的外壳底下,该竞争的一点都不会含糊。
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片刻。
两个人都约了同一顿饭,但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
女人之间的关系要经营好,第一条原则就是不要在她们之间制造无谓的比较和冲突,给她们留足体面的空间。
让她们各自觉得自己是被单独重视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打了一行字回过去:{晚上行不行?中午有饭局了,约了人谈点事。六点半如何?你定地方,我买单。}
我也没有挑明是蒋清妍,把时间推到晚上,既不得罪孟子怡,也不让她知道蒋清妍先约了我。
我不喜欢干挑拨离间的事情,把女人们的关系都处理好,让每个人都觉得舒服自然,才是长久之道。
孟子怡几乎是秒回:{成交!六点半,我把定位发你。老杨哥最好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抱着爱心的小猫表情。
我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把手机锁屏,放回桌面。
窗外的日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些,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胛骨之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又活动了一下脖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梳了梳头发,又检查了一下衬衫是不是妥帖。
女人约你的时候,状态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习惯了在任何场合都保持整洁利落,这是对别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要求。
下了楼,我发动引擎,把车窗降下一半。
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街道上烤红薯和糖炒栗子混合的香气。
引诱的我肚子咕咕叫。
路边的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在微风里沙沙地响着。
阳光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大片大片晃动的光斑。
炭火人间的招牌,在巷子拐角处露出一角,黑色底漆,暗红色的字,门口挂着一串木质灯笼。
我把车停好,推门进去。
穿堂而过的暖风,裹着一股炭火炙烤牛油的香气迎面扑来,混着辣椒粉和孜然的辛香,一下子把人的食欲勾了上来。
我沿着窄窄的楼梯上了二楼,最深处的包厢门半掩着。
我推开门进去,目光在里面落定,顿了一下。
蒋清妍坐在靠里的位置上,面前的方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品。
牛舌、五花肉、鸡腿肉、菌菇拼盘、羊肉串、里脊肉、大茄子等。
炭火炉已经烧上了,铁丝网上冒出细细的白烟,裹着油脂的香气,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但让我停顿的不是那些菜,而是她身上的穿着。
她换了件白色的吊带,薄薄的布料贴着身体,露出雪白的肩膀和胸前大片细腻的肌肤,在暖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弯腰去调整炭火的时候,那一片波光粼粼的风景,几乎要溢出来,亮得晃眼。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超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雪白修长的美腿一览无余,脚上蹬着一双红色的细跟高跟鞋,脚背弓起一道流畅的弧度。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毫不遮掩的慵懒和放恣,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早些年,我在某市娱乐城里玩,一眼望不到头的姑娘们个个袒胸露背、超短裙、高跟鞋,热闹又俗艳。
但蒋清妍不同,她的漂亮里带着一种主动的、有目的的明艳,让人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想要什么,也让人觉得这样的主动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我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走进包厢,顺手把门带上。
清妍,你今天穿得好性感。我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听完后,脸颊微微一红,但嘴角那弯笑意却更深了。
她放下手里的夹子,站起来,绕过半个桌子,走到我旁边,轻轻箍住了我的脖子。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润润的触感,像是刚洗过手。
我顺手搂住她的小蛮腰,掌心贴着她腰间那片薄薄的布料,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
我低头,对着她的红唇亲了一口。
喜欢吗?她的声音低低,像是在撒娇。
喜欢。
我松开她一点,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这样的打扮特别有感觉。老实交代,是不是专门来勾引我的?
蒋清妍轻笑了一声,松开箍着我脖子的手,退回到座位。
她拿起夹子,夹了几片五花肉铺上烤网,油脂遇热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老杨哥,你开心就好。她抬眸看了我一眼,难道不是嘛?
我看着她,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把目的裹在一层甜软的糖衣里送过来,让你明知道她想要什么,还是心甘情愿地接住。
她低头,翻着烤网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语气轻快,老杨哥,先吃肉,吃饱了才好干事。
我伸手,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她的小腿,顺着她的小腿肚往上勾了勾:干什么事?嗯?怎么干?
她被我碰得缩了一下脚,脸颊腾地红了一片,连耳根都染上了粉。
她跺了一下脚,声音带着娇嗔的尾音:老杨——别闹了,快烤肉吧。
我笑着收回了手,重新坐好。
她夹了一片烤好的五花肉,放进我碗里。
肉片边缘焦脆,中间油润,特别诱人。
我放进嘴里,油脂的浓香,一下子爆开来了。
美味,烤的真好。我冲她竖了个拇指。
她抿嘴笑了一下,自己也夹了一片,吃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炭火的温度把包厢里也烤得暖烘烘。
吃了一会儿,蒋清妍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口,慢慢开口。
老杨哥,新剧筹备的事,今天在会上听你说了个大概,心里特别有底。不过还是想问问你,角色那边,你心里有初步的想法了吗?
她看着我,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审慎,像水面下暗暗涌动的水流。
她在试探,想知道有没有把她放在备选名单里。
我夹了一筷杏鲍菇,慢慢嚼着:剧本还没出来,目前谁演什么角色,都还是空的。等许曼把本子写完,角色性格和人物弧光都立住了,我才好根据大家的特点去做匹配。
我的回答模棱两可,既没有拒绝她,也没有给她明确的承诺。
我把主动权握在手里,同时又让她看到希望。
她知道我在考虑她,但她也知道自己需要继续争取。
这样一来,她接下来会保持主动,保持热情,而我就能在舒适的距离里好好观察她的表现。
蒋清妍听完,嘴角那弯笑容没有收,但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我的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
她放下酸梅汤,抬起头看着我,声音软了几分:老杨哥,等下吃完饭,去我家坐坐吧。我那边新到了些好茶,你正好帮我品品。
她说的,我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蒋清妍的,从来不止是茶叶和水。
我看着她,故意反问了一句:方便吗?
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调侃。
她好看地白了我一眼,嗔怪里带着亲昵和熟稔:老杨哥,你别逗我了,又不是第一次去。
我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嘛,看你表现了。
蒋清妍没有再追问角色的事,她重新拿起夹子,把牛舌一片一片地铺上烤网,动作细致又熟练,眉眼间那份专注和耐心,像在做一件她笃定值得投入的事。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预感:角色之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蒋清妍的攻势已经亮出来了,孟子怡晚上还有一顿饭在等着我,而林婉儿那临走前深深的一眼,像一枚还没落定的棋子,安静地躺在棋盘边缘,等着某个时机。
一桌菜吃了大半,空盘已被服务员撤走,换上了切好的西瓜和哈密瓜。
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凉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蒋清妍在旁边收拾包,把手机和口红一样一样地放进去,动作不紧不慢。
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始终带着那种弯弯的弧度。
我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臂弯上:走吧,去你那边喝杯茶。
她没有说话,站起身,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仰起脸,冲我笑了一下,眼眸弯成月牙状。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话:
老杨哥,今晚这杯茶,你可要好好喝。
“炭火人间”楼下的巷子里,被阳光铺满。
巷口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微风里簌簌地落着。
蒋清妍挽着我的胳膊,步子不紧不慢,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隐隐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喇叭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从巷子另一头荡过来。
风把她身上的香气,送进我鼻子里——草莓的甜混着烤肉的烟火气,两种味道交叠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老杨哥,你的车在哪儿?
巷口,白色那辆。
她弯了一下嘴角,挽着我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像是怕我半路跑掉。
我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一带,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她的肩头,贴着我胳膊,让我觉得午后的时光,被拉得格外的长。
长到可以让人把所有急迫的事,都暂时放下,先走完这条巷子再说。
到门口后,她掏钥匙开了门。
我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眼——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沙发是浅灰色的,上面放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
茶几上摆着几本时尚杂志和一个干花插瓶。
阳台的窗帘半拉着。
老杨哥,拖鞋在鞋柜第二层。她换好了鞋,往厨房方向走去。
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摸了摸那只大毛绒熊的耳朵,软绒绒的。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杯碟被轻轻放在台面上的细碎声响。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两个玻璃壶和两个茶杯,一壶是金黄色的茶汤,另一壶里飘着几颗红红的果实和一小把干桂花。
桂花红茶,她在我旁边坐下来,亲手倒了一杯递给我,秋天喝刚好,暖胃也安神。另一壶是冰糖雪梨桂花茶,给你润润嗓子。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桂花和红茶的香气在舌尖上缠绕,温润又不失清冽。
茶的微苦后面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像秋天午后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多坐一会儿。
茶不错。我放下杯子,侧头看她。
她正低头,给自己倒冰糖雪梨桂花茶,发丝从耳后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她似乎察觉到我在看她,抬眸望过来,嘴角弯了一下,把雪梨桂花茶端到我面前。
她往我这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在我胳膊上,温热又轻盈的重量,像一只找到了合适位置的小猫。
老杨哥,你今天在会上的时候说,等到剧本初稿出来之后再做匹配,不是敷衍我们吧?
我侧过头看着她,捏了捏她的耳垂。
敷衍谁也不会敷衍你。我声音放轻了些,但你也知道,一部戏的角色匹配,不是我说给谁就给谁的那么简单。要把角色立住,得让演员和角色之间真的产生化学反应,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那种。你演技好我心里有数,但我要看到的,是你跟这个角色之间真正连上了的那条线。
她安静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把我这句话在心里称过了重量。
她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温热又细腻,那你什么时候让我试一段?
等你准备好了跟我说。挑一段你觉得最有感觉的,到时候咱俩单独过一遍。
她眼眸一亮,没有再说话,只是往我怀里又靠了靠,安安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光,从浅橘色慢慢褪成温软的暮色。
走廊里,偶尔传来隔壁邻居开关门的声响。
我低头,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感受着她靠在我肩头那份轻盈又笃定的重量,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这种时刻不用赶时间,不用想下一件事是什么,纯粹的陪伴,便是幸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