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主播最终还是没走成。
不是楚凌云松了口，是猎奇哥自己赖下来的。
他不敢靠近楚凌云，就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坐着，抱着四耳灵狐，一坐就是一下午。胖子和其他几个人蹲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拿树枝在地上画格子玩。
方大宝从山脊回来的时候，看到这幅光景，忍不住乐了。
“奇哥，你们这是打算在村口安家？”
猎奇哥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换作以前，他早就不耐烦地怼回去了，但今天他亲眼看到方大宝用铁蛋遛铁角犀的画面——那个以前只有一千二百个僵尸粉的废物胖子，居然真的一刀一刀在往山上爬。
而他，二十万粉丝的“深山猎奇哥”，还在村口坐着。
“方大宝。”猎奇哥叫住他。
“嗯？”
“你那个铁蛋……真是你自己做的？”
方大宝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铁蛋，托在掌心。
铁蛋的LEd眼睛闪了闪，冲猎奇哥“嘀”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全部是自己做的。”方大宝说，“外壳打印，电路板手焊，代码一行一行写的。”
猎奇哥盯着那个简陋的小玩意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花了多久？”
“断断续续大半年吧。”方大宝挠挠头，“报废了十几个版本，这个是第三代。续航四十分钟，能走能跑能跳，就是飞起来还不稳。”
猎奇哥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花了八万八买了一只四耳灵狐，觉得这就是“御兽”了。而方大宝花了半年时间，自己焊了一个铁疙瘩，连飞都飞不稳，却在今天用它遛了一头铁角犀。
“你那个铁蛋，”猎奇哥咬了咬牙，“卖不卖？”
方大宝看了他一眼，把铁蛋收回口袋，笑着摇了摇头。
“不卖。它不是我买的，是我造的。”
猎奇哥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傍晚的时候，楚凌云从山上回来了。他看了一眼老槐树底下那几个人，没赶他们走，也没搭理他们，径直走进院子开始磨矛。
猎奇哥鼓起勇气，抱着灵狐跟到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楚大哥，我知道你不待见我。我也不求你收我当徒弟，我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在这村子里住几天？不拍，不直播，什么都不干。我就想看看，你们是怎么跟星兽打交道的。”
楚凌云磨矛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村东头有间空房子，自己收拾。别进山，别添乱，别碰村里的东西。住够了就走。”
猎奇哥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行行行！不住够，不是，住够了就走！我保证不添乱！”
胖子凑过来小声说：“奇哥，咱们帐篷都带了，住啥空房子啊。”
猎奇哥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住帐篷能跟住村里一样吗？这叫融入！融入你懂不懂？”
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方大宝蹲在院子里，看着猎奇哥那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铁蛋，放在地上，铁蛋哒哒哒地跑了三圈，然后四条腿一缩，原地转了两圈，像是在做某种奇怪的热身运动。
“你这又是在干嘛？”方大宝问。
铁蛋“嘀”了一声，外壳缝隙里喷出一股细小的气流，晃晃悠悠地离地半尺——悬停了足足五秒钟，才“啪嗒”一声摔回地上。
这回没翻肚皮，四条腿稳稳着地。
方大宝瞪大了眼睛，一把把铁蛋捞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你什么时候学会悬停五秒的？我没给你写这个代码啊！”
铁蛋：“嘀——”
方大宝愣了半晌，忽然扭头看向院门口。
林小乐正蹲在那里，怀里抱着松子，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松子的爪子里，攥着一小块亮晶晶的东西——像是某种星兽身上的碎片。
“小乐？”方大宝走过去，“你给铁蛋喂了什么？”
林小乐歪着头想了想，说：“石头。”
“什么石头？”
“山上捡的石头。”林小乐把松子爪子里那块亮晶晶的东西拿下来，递给方大宝，“松子说这个石头会发光，就给铁蛋吃了一块。”
方大宝接过那块东西，对着夕阳看了看。
碎片不大，指甲盖大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摸起来温温的，像是刚从活物身上取下来。
他忽然想起来，楚凌云说过，有些星兽体内会凝结一种叫“星尘”的东西，能增强御兽师和星兽之间的联系。但铁蛋不是星兽，它是个铁疙瘩，怎么可能——
“嘀嘀嘀！”
铁蛋从他口袋里蹦出来，在地上连翻三个跟头，然后四条腿一伸，一缩，再一伸，像在做广播体操。
方大宝看着它，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铁蛋好像……不一样了。
不是硬件上的变化，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像它突然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再是一个需要他一行一行写代码去指挥的机器。
“楚大哥！”方大宝捧着铁蛋冲进院子，“你看铁蛋，它好像——”
楚凌云抬起头，看了一眼铁蛋，又看了一眼方大宝手里的那块星尘碎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它吃了星尘？”
“好像……是松子喂的。”
楚凌云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磨好的矛插回背后，站起身来。
“星尘是给活物用的。”他说，“你那个铁疙瘩，连命都没有，吃了也是白吃。”
话音刚落，铁蛋从方大宝手里蹦出来，在地上转了三圈，然后“噗”地一下，从外壳缝隙里喷出一小团淡淡的荧光——和那块星尘碎片一模一样的光芒。
荧光在空中飘了两秒，然后缓缓落回铁蛋身上，渗进了金属外壳里。
方大宝看呆了。
楚凌云也微微愣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是石猴打破了沉默。它从楚凌云肩头跳下来，走到铁蛋面前，歪着脑袋看了它两秒，然后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铁蛋的顶盖。
那动作不像是在拍一个机器，倒像是在跟一个活物打招呼。
铁蛋：“嘀。”
石猴：“吱。”
方大宝看看石猴，又看看铁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猎奇哥站在院门口，把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四耳灵狐，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三万多块钱的表，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如方大宝口袋里那个丑兮兮的铁疙瘩有意思。
“胖子。”他轻声说。
“嗯？”
“明天帮我把城里的工作室退了。”
“啊？！”
“我要在这住一阵子。”猎奇哥抱着灵狐转身往村东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方大宝的背影，“顺便——帮我也买一套3d打印机。”
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