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盯着那块碎片上的字，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自己的笔迹，他不会认错。那种写字时习惯性把横画拖得很长的毛病，从小学就被老师骂，改不了。
可他从来没来过这片老坟地。
“你写的？”猎奇哥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方大宝的脸，“你什么时候写的？”
“我不知道。”方大宝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铁蛋贴在碎片旁边，LEd眼睛一明一暗，频率快得吓人。
它伸出一条细细的金属腿，轻轻碰了碰碎片上的字迹，然后缩回来，整个球体微微颤抖。
方大宝蹲下来，把碎片的背面翻过来仔细看。
除了那行字，边缘还有几道烧焦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断口处露出里面的结构——极其精密的电路层，比他现在做的铁蛋复杂一百倍。
这不是他造的东西。
或者说，这不是现在的他造的东西。
猎奇哥摘下墨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脸上写满了“我需要静一静”。他退后两步，靠着一棵老槐树，抬头看了半天树叶，最后憋出一句：“方大宝，你是不是穿越了？”
“你才穿越了。”
“那这字怎么解释？”
方大宝答不上来。
他把碎片揣进口袋，把铁蛋也塞进去，站起来往回走。猎奇哥跟在他后面，光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他出来得急，又忘了穿鞋。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楚凌云的院子。
楚凌云还在磨盘旁边坐着，碗里的水已经喝完了，碗扣在膝盖上。
他看了一眼方大宝的脸色，没问什么。方大宝把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楚凌云接过碎片，翻过来看到那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碎片放在磨盘上，抬头看方大宝。
“你以前来过这？”
“没有。”方大宝说，“我上个月第一次来龙泉村，之前连这个地名都没听过。”
楚凌云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碎片边缘的烧焦痕迹上搓了搓。
焦灰掉下来，露出下面一层更深的刻痕——不是字，是一个符号，跟铁蛋底部那个印记一模一样，但多了一个箭头似的标记。
“这碎片是从什么东西上崩下来的。”楚凌云说，“边缘的断口不是切割的，是炸开的。这东西经历过爆炸。”
猎奇哥插嘴道：“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坟地里？谁放的？”
楚凌云看了一眼院子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山脊上的轮廓模糊成一片。
石猴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磨盘上，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块碎片，尾巴一动不动。
“村里老人说过，几十年前这山里有过一场大战。”楚凌云的声音很轻，“不是巨人，是别的东西。打完以后，山脊塌了一半，死了很多人。后来就不让人提了。”
方大宝心跳加速：“什么大战？”
楚凌云摇头：“没人说清楚。知道的都死了，活着的也不肯讲。”
铁蛋从方大宝口袋里拱出来，跑到磨盘上，紧挨着那块碎片蹲下。它没有“嘀”，就那么安静地贴着，像碎片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猎奇哥看了看铁蛋，又看了看碎片，忽然说了一句：“楚大哥，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东西不是从过去来的，而是从未来来的？”
楚凌云看向他。
“铁蛋是方大宝造的，但这块碎片上的电路比方大宝现在的技术先进太多了。”猎奇哥越说越来劲，“方大宝以后可能会做出更厉害的东西，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东西回到了过去，炸了，碎片掉在这片坟地里。然后现在的方大宝又把它挖出来——这不就是闭环了吗？”
方大宝听得头皮发麻：“你别说了。”
猎奇哥闭嘴了，但眼睛还在发亮。
楚凌云把碎片拿起来，递还给方大宝。他的手指碰到方大宝的手背时，方大宝感觉到那只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听到这种荒唐话的人该有的反应。
“收好。”楚凌云说，“不管它是从哪来的，现在是你的。”
方大宝接过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但那种疼很真实，比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真实得多。
铁蛋“嘀”了一声，从磨盘上跳下来，仰头看着方大宝。
它的LEd眼睛又变回了平时那种温和的光，一眨一眨的，像是在说：不管怎样，我还在。
方大宝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铁蛋的顶盖。
“明天，”他说，“我们去坟地挖挖看。也许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楚凌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挖之前先上炷香。那下面埋的是人，别乱了规矩。”
方大宝点了点头。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磨盘和月光。方大宝抱着铁蛋坐在门槛上，把那块碎片放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笔迹发呆。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行字。
可字确实是他写的。
他忽然觉得，这座山里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