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睁开眼,看到的是土坯房的房顶。
光线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枕头边的新铁蛋上,LEd眼睛一明一暗,像一只守夜的小动物。新球不在,口袋里空空的。
他猛地坐起来,摸遍了全身——没有,新球不见了。
“嘀。”新铁蛋叫了一声,用头顶了顶他的手指,然后跳下床,跑到门口,又回头看方大宝。方大宝跟出去。
院子里,楚凌云正在磨刀,不是那根铁棍,是一把旧的柴刀。猎奇哥蹲在磨盘旁边吃红薯,脸上还带着山风刮出来的红印子。看到方大宝出来,猎奇哥手里的红薯差点掉了。
“你醒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猎奇哥站起来,走过来摸方大宝的额头,“你是不是被那个球吸了魂了?”
“新球呢?”方大宝问。
楚凌云放下磨刀石,从磨盘上拿起一样东西——新球,安静地蹲在磨盘中央,深蓝色的光很暗,像在睡觉。
“你昏过去以后它自己飞回来的。”楚凌云说,“一直蹲在这里,没动过。”
方大宝走过去把新球拿起来,捧在手心里。新球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了,像用尽了力气。
他把新球贴在心口,闭了闭眼。
“楚大哥,奇哥,”方大宝睁开眼,“我只有三天时间。”
他把归墟里那个声音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没有隐瞒,也没有渲染,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猎奇哥听完,手里的红薯已经被捏成了泥。
“你不能去,”猎奇哥站起来,声音很大,“凭什么让你去?你爸已经去了,凭什么你还要去?”
方大宝没回答。
楚凌云也没说话,低着头继续磨刀。磨了两下,停下来,把刀翻了个面,又磨。“三天,”楚凌云说,“够了。”
猎奇哥看着楚凌云,又看着方大宝,嘴巴张了几次,最后狠狠地踢了一脚磨盘,转身走了出去。
方大宝在村里待了三天。第一天,他去找了胖子。
胖子正抱着四耳灵狐蹲在老槐树下,看到方大宝过来,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笑容就僵住了——他大概是从猎奇哥那里听到了什么。方大宝把新铁蛋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胖子手里。
“帮我照顾它几天。”方大宝说。
胖子捧着新铁蛋,手指在发抖。新铁蛋“嘀”了一声,LEd眼睛闪了闪,像是在问方大宝为什么不亲自照顾它。
“等我回来就还给我。”方大宝说完就走了。没走几步,听到身后胖子说了一句“你一定要回来”。他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方大宝去找了韩松。韩松还是坐在磨盘旁边喝浓茶,保温杯换了个新的,但茶还是泡得像药。
方大宝把方远行那本笔记本从怀里拿出来,放在韩松面前。
“韩叔,这个还给您。”
韩松看了一眼笔记本,没有接。“你爸给你的,就是你的。”
“我怕我带着弄丢了。”方大宝说。韩松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摸了摸封面。“你跟你爸一样犟,”韩松说,“但你比他运气好。你还有三天,他连半天都没有。”
方大宝没说话,坐在韩松旁边,陪他喝了一壶茶。茶很苦,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第三天,方大宝去了山脊。楚凌云坐在那块最大的石头上,石猴蹲在他肩头,面朝着归墟的方向。
方大宝爬上去,在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山。太阳慢慢往西边落,把整个山脊染成了橘红色。
“楚大哥,你当年跑的时候,怕不怕?”方大宝问。
“怕。”楚凌云说,“怕了一路。跑到村口就不怕了。因为没地方可跑了。”
方大宝点了点头。“我现在也不怕了。”他摸了摸腰间的柴刀,那把楚凌云给他磨过豁口的柴刀,刀柄上的麻绳已经磨得起了毛。
楚凌云看了一眼那把刀,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石,递过去。“带着。刀钝了还能磨。”
方大宝接过磨石,收进口袋。
天黑的时候,猎奇哥从山下跑上来,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他站在方大宝面前,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腰上拔出一把折叠刀,塞到方大宝手里。
“这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你回来得还我。”猎奇哥说,声音有点哑。方大宝看着那把折叠刀,刀柄上还贴着猎奇哥那个“深山猎奇哥”的卡通头像贴纸,被磨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笑脸。
方大宝把折叠刀收好,把柴刀也重新别在腰上。他看着猎奇哥、楚凌云、远处的村子、更远处的山,深吸了一口气。
新球从口袋里浮起来,深蓝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三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