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简桐将令牌呈给夏璟臣，恭敬地道。
夏璟臣接过来把玩了片刻，便随手放在了桌上，道：“最晚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黑水城里至少出现一百块黑石令。”
简桐有些为难，“这个，是不是花费太大了？”一块黑石令三百两，一百块就是三万两啊，也就是三十万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天价。
夏璟臣眼眸微抬，淡淡地注视着他。
简桐只觉得头皮一凉，立刻应道：“属下明白了。”
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那就只能用别的法子了。
一想到做坏事，简桐立刻来了精神，同时也脑洞大开起来。
“公子是想要让那些江湖中人冲垮黑水城的防御？”简桐兴致勃勃地道：“要不咱们也派多派几个人进去看看？说不定里面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呢？”
夏璟臣道：“想死的话，尽管去。”
简桐立刻耷拉下了脑袋，跟宝贝比起来，自然还是命更重要一些了。
另一边，黑水城城主府里。
秦召坐在书案后面，光线幽暗的书房里，他的面容显得格外阴沉。
他跟前站着几个人，其中便有下午拦截夏璟臣的两个黑衣男子。两人依然是那样的装扮，全身上下除了双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个人，查清楚了？”秦召冷声问道。
众人显然早已经习惯了他最近的心情阴郁的模样，旁边一个文士模样男子微微躬身，道：“回公子，那人自称姓谢，听口音也听不出是从哪儿来的。咱们只知道，这人是月初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黄沙集的，在黄沙集的酒肆里买了一块黑石令。他身边跟着一个蓝衣青年，武功不俗。两人拿到黑石令之后曾经被一些江湖众人截杀，但凡是去的人，全都有去无回。这人的武功，显然是十分高强。”
闻言站在另一边的一个人皱眉道：“也不见得吧，会在密地里受伤，又能高强到哪儿去？”
那密地是他们布置的，能拦住什么样的高手他们都心里有数。当然，那人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确实能称得上是一位高手了。
但高手和高手是不一样的。
“可是，他还要去。”那文士提醒道，“而且他伤得并不重，显然并不将密地的机关放在眼里，那些伤或许是最初轻敌所致，又或者是……是为了示弱。”
“你们怎么看？”秦召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两个黑衣男子。
其中一个沉声道：“一等一的高手，我们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一等一？”秦召若有所思，道：“能被你们称一声一等一的高手，那自然不会是普通人了，而且他看起来还很年轻。我们这些年收集的消息里，有这样的人吗？”
那文士道：“锦衣卫指挥使沈缺，东厂提督夏璟臣，下落不明的前封家大公子封镜玉，塞北厉家长子厉飞扬，江南风雨堂当家江逝水。还有……”
文士看了秦召一眼道：“或许暗地里还有一些，但明面上应该就只有这几个了。”
秦召当然知道他所说的“暗地里”是什么意思——那些世家、隐世的江湖门派，甚至皇家，私底下培养的人物。
这些人或许综合实力比不上前面那几人，但他们很可能从小只专注武功，甚至是从角斗场里杀出来的。论实力比上面五人更厉害些，也未必不可能。
但……
“这个人，是他们中的谁？”秦召道：“听不出口音，有没有可能是从京城来的？他自称姓谢，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他是哪个谢？陈郡谢氏还是岭南谢家？”
众人沉默不语，还是那文士开口道：“属下会再派人去查。”
秦召垂眸道：“如今这个时候，任何来历可疑的人，都要十分警惕。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可是公子……”另一人忍不住开口道：“按两位先生的意思是，这人武功十分高强，就连身边的护卫武功也不俗。我们对对方的来历一无所知，若是贸然动手……”
一来可能会得罪对方背后不知名的势力，二来万一没成功，可就丢脸丢大了。
“明天让人再试试他。”秦召沉吟片刻，沉声道。
“是，公子。”
秦召望了一眼书房里众人，“近日将会有不少江湖人赶到黑水城，人多了难免事多，各位也都上心一些。父王的大事若成，诸位这几年的辛苦，自然也都不会白费。到时候……想要什么没有？”
众人闻言神色都是一肃，眼中也更多了几分火光，齐齐躬身道：“谨遵公子吩咐！”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夏璟臣再次从密地里走了出来。
这次他身上的衣服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
除了一身干净无尘的衣衫，他的姿势，步伐和速度都跟昨天一般无二。守在外面的两人忍不住晃了下神，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昨天。
“这位公子，好身手。”
夏璟臣冷笑了一声，随手将一个东西抛了过去。
黑衣人接在手中，是一块古玉的玉璧。
黑衣人正要说话，就见夏璟臣身后的大门里又走出来几个人。几个黑衣蒙面的人，抬着三具尸体出来。
等到那几人离开，黑衣人才赔笑道：“看来今天依然不能让公子满意，不知公子可愿去城主府喝茶？”
夏璟臣直截了当地道：“我要密地里的宝贝。”
黑衣人一怔，“公子知道密地里的宝贝是什么？”
夏璟臣道：“不知道，但如果它没有能封侯拜相的能力，我就杀了骗我的人。”
两个黑衣人眸光一闪，冷声道：“公子这话有些过于嚣张了吧？这里可是黑水城！”
夏璟臣打量着两人，“所以，确实是你们在骗人？”
一股澎湃的气劲压了过去，两个黑衣的人已经扶上了剑柄，却怎么也无法再进一步动手。仿佛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固定在了那里，明明用尽了全力却依然一动也不能动。
就在两人包裹着脑袋的黑巾被汗水浸湿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怪异的金属音的男声从另一侧传来。
“封侯拜相，自然不是假的。”
夏璟臣目光平静地扫向不远处阴影里的人，那人身体微微一僵，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只是，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但封侯拜相的又能有几人？若是那么容易，我这黑水城早被人将门槛踏平了。公子说是么？”
“你是谁？”夏璟臣问道。
那人微微欠身道：“在下黑水城城主，霍英。”
夏璟臣打量着他，突然低笑了一声，道：“你说，我如果现在拿住你，黑水城会不会交出那东西？”
“公子请勿轻举妄动！”两个黑衣人怒吼一声，终于挣脱了夏璟臣的气劲，拔出了武器一跃落到夏璟臣和那黑水城主之间。
同时，黑水城主身后也涌出了许多黑衣人，将他团团围在中央。本就有些幽暗的地方，这会儿更是黑压压一片，仿佛连光线都暗了三分。
夏璟臣嗤笑一声，声音里的轻蔑不屑毫不掩饰。
黑水城主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沉稳的声音都有些尖刻起来，他冷声道：“我看公子来历不凡，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黑水城可有什么得罪公子的地方？”
夏璟臣道：“受人之托，黑水城这个时候放出这样的消息，不就是想要将东西送人么？现在人来了，何必扭扭捏捏图惹人笑？”
“不知是受哪位之托？”
夏璟臣略一沉吟，简洁地道：“青州、徐。”
黑水城主面具下面的脸色变了变，片刻后才道：“徐将军如今已经自立为王，如何看得上区区侯爵之位？”
夏璟臣道：“你若说这里面是一道封侯的圣旨，我现在就走。”
既然黑水城号称里面的东西能让人封侯拜相，自然是因为里面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足以让人封侯拜相。
而如此重要的东西，多半也不会只有这么一个用处。
有人好奇，有人想要，也是常理。
黑水城主沉吟片刻，道：“黑水城已经将消息放出去了，如果我现在就将东西交给公子，必定得罪问询而来的各路豪杰。况且，公子并未寻到东西，这也并不合规矩。不如我们定下约定，十日之内，公子每天可以进去一次，不用黑石令。如果公子每天都能带着宝物出来，十日之后，无论公子有没有找到东西，我都可以做主将那东西交给公子，如何？”
夏璟臣漫不经心地道：“何必这么麻烦？”
黑水城主这次却不肯退让了，冷笑一声，道：“那公子只有一条路了，杀了黑水城所有的人，自己进去慢慢找。”
“你觉得我杀不了？”
“请便。”
密地大门外的气氛空前凝滞，众人目光紧紧盯着站在那里的青年男子，暗地里的弓箭也都瞄准了他。仿佛只要他稍微动弹一下，就会立刻放箭将他射成刺猬。
虽然以对方的实力，到底能有多大效果还十分存疑。
不知过了多久，夏璟臣终于低笑一声，一闪身一道黑影便朝着密地外面掠去。
远远地传来他的声音，“既然如此，十日之后，希望城主莫要让我失望。”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地外面，黑水城主身体突然一个踉跄，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了他。
“都退下。”
众人沉默地退走，很快密地外面便只剩下那两个黑衣人和黑水城主了。
黑水城主轻叹了口气，抬手取下面具，露出了秦召苍白的脸。
秦召此时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汗水浸湿了头发，贴在脸颊和额头上，显得格外狼狈。
“公子，您……”
秦召咬牙道：“我没事，把方才的消息放出去！让所有人知道，十日之后，我会将那件重宝免费赠送给他。”
两人自然明白秦召的用意，“那些江湖人，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人太可怕了，他们活了几十年还未曾见过这样可怕的高手。更可怕的是，他还那样年轻。
秦召冷笑道：“一个人不行，十个呢？一百个呢？我们的人也派一些进去，我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厉害！”
“可他是徐克安的人。”
“徐克安的人又如何？”秦召冷声道：“徐克安还能隔着大半个大庆来为他报仇不成？更何况，我怕他徐克安不成？”
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泥腿子，说是什么齐王，不过是那些世家大族推出来的傀儡罢了。
想到此处，秦召微微眯眼。
这个姓谢的，到底是徐克安的人，还是崔家或者某个世家暗地里培养的人？
这个时候派这么一位高手来此，到底是何用意？
这个消息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黑水城，都不用等到明天进入密地，当天晚上夏璟臣就遭遇了刺杀。
收拾完第三拨刺客，简桐一边擦剑一边往屋里走去，忍不住道：“公子，您这……是不是把自己给坑了？”
夏璟臣坐在旁边写信，周围浓郁的血腥味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听到简桐的话，他也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
简桐道：“咱们才刚放出去那许多黑石令，您跟黑水城主的约定就传遍了全城。那明天……”明天进了密地，督主不就成众矢之的了？
夏璟臣淡然道：“你以为我们不放黑石令，明天就会没事？”
简桐略一思索，点头道：“也是，这里是黑水城，想放多少人进去还不是看他们自己。不过公子还是小心一点吧，最近黑水城的高手当真多得出奇，不仅是大庆的高手，就连西凉北狄的高手也有不少。万一阴沟里翻船，夫人那里……”
简桐虽然自知自己不算聪明，但对于该如何劝督主保重自身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夏璟臣瞥了他一眼，道：“黑水城突然召集这么多高手来此，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你说，我若是将那些人全都杀了，那位黑水城主会如何想？”
“或许，黑水城主就是想要杀了那些高手呢？”
简桐这话也就是随口一说，那黑水城主除非是个就喜欢看江湖中人自相残杀的疯子，不然放出这样的风声召集这么多高手过来，必然不可能是为了让他们死的。
至少不会全部是。
夏璟臣已经将信写好，折叠封好，递给简桐道：“带着这封信，今晚就立刻离开黑水城。后面的事情，按照先前我的吩咐办。”
简桐闻言忍不住皱眉道：“公子，您一个人是不是……”
夏璟臣道：“所以，快去快回。我有多大的危险，取决于你能多快回来。”
简桐年轻的脸瞬间一绷，隐隐有几分杀伐之气。
“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