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轧钢厂后门闹鬼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南锣鼓巷。
傻柱端着个搪瓷缸子，一瘸一拐地往许家走。缸子里是他一早起来炖的鸡蛋汤，撇了油，搁了姜，香得能勾出魂儿来。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许大茂他娘在那儿抹眼泪：“造孽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傻柱掀开门帘子，探头一瞅——嚯，屋里跟开了锅似的。许大茂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给他爹喂水，一会儿给他爹换毛巾，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两样。
许武德躺在床上，脸上烧得跟猴屁股似的红，眼睛半睁半闭，嘴里不住地嘟囔：“黑鬼……打我屁股……索命……呜……”
傻柱把鸡蛋汤往桌上一搁，凑到床边，一脸关切：“哎哟喂，许大爷这是咋了？昨儿个不还好好的吗？”
许大茂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瞎啊？没看见发着烧呢吗？”
傻柱也不恼，伸脖子瞅了瞅老许头的脸：“这烧得可不轻啊。大茂，你可得好好查查，这年头坏人可多，没准儿是有人装神弄鬼害你爹呢。”
许大茂一听这话，狐疑地打量他：“傻柱，你腿怎么了？”
傻柱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只一瘸一拐的脚，面不改色：“嗨，昨晚起夜黑灯瞎火的，踩空了台阶崴的。怎么着，你怀疑是我干的？”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没证据，只好摆摆手：“行了行了，没你事儿，回你屋去。”
傻柱“关心”地又看了老许头一眼，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鸡蛋汤趁热喝啊，补身子的！”
回到自己屋里，傻柱把门一关，往床上一趴，捂着嘴笑得浑身直抽抽。
该！让你丫嘴贱！让你丫贴照片！这回不用我动手，老天爷替我收你！
他笑够了，翻个身躺平，盯着房顶的椽子，忽然想起三大爷阎埠贵那句话来——“疑心生暗鬼”。他眼珠子一转，一个更损的主意冒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傻柱拎着半斤花生米，敲开了三大爷的门。
阎埠贵正蹲在院里浇花，见他来了，扶扶眼镜：“柱子，有事儿？”
傻柱把花生米往他手里一塞，压低声音：“三大爷，您帮我编个故事。”
阎埠贵瞅了瞅花生米，又瞅了瞅傻柱，眼睛眯成一条缝：“什么故事？”
傻柱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遍。阎埠贵听完，捻着胡子嘿嘿乐了两声：“柱子，你小子，够损的啊。”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院里的大娘大婶们正坐在槐树下纳凉。阎埠贵端着个茶杯晃悠过来，神神秘秘地往四周瞅了瞅，压低声音：
“你们知道吗？轧钢厂后门那条胡同，解放前吊死过人。”
一大妈立马凑过来：“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阎埠贵扶扶眼镜，一脸正经，“我在这片住了二十年了，能不知道？是个打更的老头，被东家冤枉偷东西，一气之下上了吊。
那老头死后啊，隔三差五就有人看见黑影在胡同里晃。解放后消停了几年，最近不知怎么又闹起来了。”
二大爷刘海中端着茶杯走过来，大嗓门一开：“封建迷信！都解放了，还信这个？”
“信不信由你。”阎埠贵摇摇头，抿了口茶，“反正我晚上是不走那条道。”
许大茂正好从旁边经过，听得脸都白了。
当晚，月黑风高。
许大茂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憋了一泡尿，实在忍不住了，只好爬起来去厕所。
他蹑手蹑脚开了门，探出脑袋往外一瞅——院里黑咕隆咚的，只有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他壮着胆子往外走，走两步回头瞅一眼，走两步回头瞅一眼。
走到院当中，总觉得身后有个黑影跟着他。他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再一回头，还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直发毛，加快脚步往厕所走。走到半路，忽然
“啪！”
一个小土块不偏不倚，砸在他后脑勺上！
“谁？！”许大茂一蹦三尺高，原地转了三圈，四处张望。
院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吓得尿意全无，一头扎回屋里，钻进被窝，蒙着脑袋哆嗦了半宿。那泡尿，愣是憋到了天亮。
又过了两天，许大茂实在扛不住了。
他偷偷买了纸钱，半夜三更一个人跑到后门胡同烧纸。蹲在墙角，哆哆嗦嗦划火柴，嘴里念念有词：
“各路冤魂，我许大茂没得罪你们……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该找的人去……千万别来找我……要找就找傻柱。”
纸钱烧起来，火苗子一跳一跳的，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傻柱早就爬上胡同口那棵歪脖树等着。他骑在树杈上，看着底下哆哆嗦嗦的许大茂，憋笑憋得肚子疼。
见时候差不多了，他捏着鼻子，怪叫一声：
“许——大——茂——还——我——命——来——”
然后抓了把土坷垃，往下一扔！
许大茂抬头一看——
月光底下，一个黑影在树上晃荡！土坷垃噼里啪啦砸在他脑门上！
“嗷——！！！”
他嗷唠一嗓子，蹦起三尺高，纸钱撒了一地，头也不回地往院里狂奔！一路上鞋掉了一只，他都不敢回头捡！
一头扎进被窝，蒙着被子哆嗦到天亮。
接下来好几天，许大茂天一黑不敢出门，夜里不敢一个人上厕所，非得拉着他爹作伴。
老许头被他折腾得够呛，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天天半夜被儿子拽起来陪着去厕所。
有一回实在忍不住了，骂道：“我挨了闷棍还得陪你上厕所？你是我爹还是我是你爹？”
许大茂蔫头耷脑地不敢吭声，但心里头也逐渐咂摸出味来了，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而且那天晚上的声音也确实太熟悉了，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傻柱那个狗东西。
傻柱呢？
坐在自家门槛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许大茂那缩头缩脑的怂样，乐得直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