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自打那晚厕所扔鞭炮，吓得傻柱一脚踩进粪坑之后，他心里这个痛快啊，就跟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似的，透心凉，心飞扬。
每天下班回来，他都故意在院里多转悠两圈，就为瞅傻柱那张脸。
傻柱看见他，也不说话，就是拿眼剜他。
许大茂也不在乎，心说剜呗，你越剜我越高兴。
可他不知道，傻柱这心里头，早就憋上坏了。
那天踩进粪坑，傻柱回到屋里，洗了八遍脚，换了三条裤衩，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倒不是疼，是憋屈。
他何雨柱打小在这院里长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让人吓得光着屁股踩粪坑里去，这话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可他能怎么着？
打许大茂一顿？那也只是短暂的出个气，更何况许大茂那小子似乎已经习惯了挨打。
傻柱琢磨了好几天，愣是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这天他去食堂上班，路过轧钢厂后头那片荒地，忽然听见一阵嗡嗡声。
抬头一看，路边的歪脖子老槐树上，离地一人多高的树杈子上，挂着好大一个蜂窝。
那蜂窝灰扑扑的，有洗脸盆那么大，上头蜜蜂进进出出，看着就热闹。
傻柱站那儿瞅了半天，忽然乐了，这玩意儿，不比鞭炮强？
可他没声张，照常上班去了。
下班回来，他又特意绕过去瞅了一眼，蜂窝还在，蜜蜂还忙着。
傻柱心里有了数。
可他没急着动手，这事得琢磨明白了。
蜂窝怎么弄下来？弄下来之后怎么放？放的时候怎么保证许大茂在里头？
这一环扣一环的，哪环出了岔子都不行。
傻柱琢磨了两天，终于琢磨出一个法子。
这天傍晚，他趁着天黑之前，悄悄去了那片荒地。
他带了一根长竹竿，从食堂后厨顺的。还带了一卷旧报纸，一盒火柴，还有一小瓶煤油。
到了树下，他把报纸撕成条，缠在竹竿一头，往上头浇了点煤油。
点着火，举着竹竿往蜂窝底下凑。
火苗子一燎，蜂窝外头的蜜蜂嗡地炸了锅，到处乱飞。
傻柱瞅准机会，拿竹竿使劲一捅，那蜂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傻柱扔下竹竿就跑，一口气跑出老远。
回头一看，那棵树周围跟起了黑烟似的，密密麻麻全是蜜蜂，嗡嗡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他在草丛里蹲了好一会儿，等那些蜜蜂散得差不多了，才悄悄摸回去。
蜂窝摔在地上，裂了一道口子，里头的蜂蛹白花花的。
他找了张旧报纸，把蜂窝包起来，又在外头裹了好几层，塞进带来的布袋子里，拎着就往回走。
一路上他专挑没人的小道，生怕碰见人。
回到院里，天已经黑透了。他悄悄溜进自己屋，把蜂窝往床底下一塞，拿个盆扣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
这一等，就是三天。
许大茂这几天倒是老实，没再整什么幺蛾子。
可傻柱不急，他知道，许大茂早晚得上厕所。
果然，第四天晚上，机会来了。
那天傍晚，许大茂从厂里回来，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进院就捂着肚子往厕所跑。
傻柱趴在自己屋窗户上，看得真真儿的。
他等许大茂进去，等了两三分钟，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从床底下掏出那个布袋子。
蜂窝在里头搁了三天，里头的蜜蜂死了一大半，可还有不少活的，在袋子里嗡嗡直响。
傻柱拎着袋子，蹑手蹑脚溜出门。
院里静悄悄的。前院黑灯瞎火，后院也没动静。
傻柱猫着腰，贴着墙根儿溜到厕所后头。
公共厕所在院子的西南角，一排五间的蹲坑。厕所有个矮墙，墙外头是片空地，长满了杂草。
傻柱蹲在矮墙底下，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许大茂已经蹲上了。
里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紧接着是许大茂那五音不全的哼唱声。
他哼的是啥傻柱听不出来，反正难听得要命。
傻柱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他悄悄绕到厕所窗户底下。
窗户是老式的木棂窗，下半截糊着报纸，上头空着通风。
傻柱踮起脚尖，扒着窗台，往里瞅了一眼。
月光从窗户斜着照进去，正好照在许大茂身上。
他蹲在最里头那个坑上，背对着窗户，哼得正起劲。裤腿挽到膝盖，两只脚踩在坑沿两边，看着还挺舒坦。
傻柱把布袋子举起来，对准窗户，深吸一口气——
一咬牙，把袋子口解开，照着里头使劲一甩！
那蜂窝带着里头的蜜蜂，呼地一下飞了进去！
傻柱扔完就跑，一口气跑出十几米远，躲到墙角后头，捂着嘴蹲下来，等着听响儿。
许大茂正蹲得舒坦，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窗户飞进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一瞅，是个破蜂窝，摔得四分五裂，里头的蜂蛹滚了一地。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一阵嗡嗡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许大茂抬头一看——妈呀！
好几十只蜜蜂从那蜂窝里爬出来，晕头转向地飞了两圈，然后齐刷刷地朝他扑过来！
许大茂嗷一嗓子蹦起来！
他忘了自己正蹲着，也忘了裤子还没提，光着屁股就往起窜！
可他跑得了吗？
厕所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他能往哪儿跑？
蜜蜂们可不管他穿没穿裤子，逮着哪儿蜇哪儿！
脑门儿上、脖子上、手背上、屁股蛋子上，到处都是！
许大茂疼得嗷嗷叫，双手胡乱扑棱，可越扑棱蜜蜂越来劲，蜇得他原地直蹦！
他想往外跑，可刚跑到门口，又一群蜜蜂追上来，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顿招呼！
他嗷地一声又蹦回来，在里头转着圈地跑，跟陀螺似的！
傻柱蹲在墙角，听着厕所里传来的鬼哭狼嚎，他捂着嘴，笑得浑身抽抽，眼泪都出来了，又不敢出声，憋得脸通红。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厕所门哐的一声被撞开，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探出脑袋，偷偷往外瞅了一眼，月光底下，许大茂光着屁股，双手捂着脑袋，没命地往院里跑！
他后背上、屁股上、腿上，全是红通通的大包，有的都肿起来了！
后头跟着一群蜜蜂，穷追不舍！
许大茂跑到院当中，一头栽在地上，抱着脑袋打滚！
蜜蜂们围着他，照着他露肉的地方就是一通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