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四个落汤鸡互相搀扶着逃出什刹海，西北风一吹，浑身冰碴子咔咔响，冻得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得……得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傻柱牙齿打颤，上下牙磕得跟炒豆子似的，再……再这么冻下去……明儿个就得办丧事了……
许大茂抱着膀子，脸色发青：回……回家肯定不行……这模样回去……非得被数落死……
刘光齐突然眼睛一亮，哆嗦着提议：清……清华池！去泡澡！那地方暖和，还有热炕，咱们泡透了再回去！
对对对！闫解成冻得话都说不利索，只会点头，泡……泡澡……
四个人一拍即合，连滚带爬地往清华池方向挪。
一路上引得路人侧目，四个浑身结冰的人踉踉跄跄穿过大街，跟逃难的似的，有个老太太还以为是拍电影的，追着看了半条街。
到了清华池门口，守门的老头一看这四个人的德行，差点没把门关上：哎哎哎，干嘛的？要饭上别地儿去！
大……大爷……我们洗澡……傻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四……四个人……
老头将信将疑地接过钱，捏了捏，又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这是掉冰窟窿里了？
差……差不多……许大茂苦着脸，您……您快让我们进去吧……再冻一会儿……真成冰棍了……
老头撇撇嘴，开了门：进去吧，男浴池左转。我可告诉你们，别到处乱滴水，刚拖的地。
四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去。进了更衣室，暖气一扑，冻僵的身子骨总算缓过来点劲。
他们哆哆嗦嗦地脱了衣服，湿棉袄往地上一扔，砸出一片水渍，赶紧裹上澡堂子发的白浴巾，活像四个刚出笼的大肉粽子，晃晃悠悠地往浴池走。
清华池是四九城有名的老字号，池子大，水热，池底还铺着鹅卵石，泡起来舒坦。这会儿正是下午，人不多，池子里三三两两泡着几个老头，眯着眼睛打盹。
傻柱四个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小心翼翼地下了水。热水一浸，冻得发紫的身子骨跟针扎似的，又疼又痒，四个人龇牙咧嘴地直抽冷气。
哎哟喂……舒坦……傻柱把脖子以下全埋进水里，长出一口气，这……这才叫活过来了……
许大茂靠在池边，闭着眼睛哼哼：我……我跟你们说……今天这事……谁也不许往外说……太……太丢人了……
放……放心……刘光齐泡得脸色发红，说出去……咱们以后……还怎么在四九城混……
闫解成最惨，整个人缩在水里，只露个脑袋，还在发抖：我……我就说不来……你们非……非要拍婆子……
你小子还有脸说！傻柱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绊倒刘光齐，我们能撞一起？
我……我那是被绊的……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许大茂摆摆手，泡透了赶紧走，回去还得编个理由，就说……就说咱们见义勇为，救落水儿童了！
这……这能有人信？
不信也得信！
四个人泡了约莫半个钟头，热水一激，酒劲儿似的往头上涌，一个个晕晕沉沉的，眼皮子直打架。
傻柱最先扛不住，晃晃悠悠地爬出池子，裹上浴巾，往旁边的躺椅上一瘫：我……我眯一会儿……你们泡着……
剩下三个也差不多，陆续爬出来，裹着浴巾排成一排，跟四具尸体似的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
老板！四个人的票！
里头请，男浴池左转！
门帘一掀，呼啦啦进来七八个人，分成两拨，互相瞪着眼，火药味十足。
领头的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有道疤，正是上次在胡同跟傻柱他们打过架的那个混混头子——刀疤刘。
另一拨人也不少，为首的是个长头发，戴着蛤蟆镜，是另一片混的，叫长毛，跟刀疤刘向来不对付。
原来这两伙人最近因为抢地盘的事杠上了，今天约在清华池，说是谈判，实际上就是来炫实力的。
刀疤刘一进浴池，眼珠子就四处踅摸，想找长毛的晦气。长毛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瞪回去。
两伙人脱了衣服，裹上浴巾，下了池子，一边泡一边互相骂骂咧咧。
刀疤，你们那片儿最近挺跳啊？
长毛，你少他妈装大尾巴狼，有本事咱们外头练练？
练练？谁怕谁啊！
池子里几个老头一看这阵势，吓得纷纷起身，裹着毛巾就跑了，就剩下傻柱四个躺在外头，睡得跟死猪似的，啥也不知道。
两伙人在池子里越骂越上火，刀疤刘猛地站起来，指着长毛鼻子骂：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说就说！你刀疤算个什么东西！
我操你大爷！
刀疤刘抄起池边的木瓢就砸了过去，长毛一躲，木瓢砸在墙上，的一声碎了。这下可炸了锅，两伙人一嗓子，从池子里蹦出来，裹着浴巾就干上了！
浴池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七八条白毛巾漫天飞舞，拳头脚丫子乱飞，有人被按进池子里呛水，有人被浴巾绊倒摔个狗啃泥，还有人扯着嗓子骂娘，回音在澡堂子里嗡嗡响。
傻柱正睡得迷糊，被这动静一吓，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眼前白花花一片，人影乱晃。
他还以为做梦呢，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我滴个乖乖，两伙人正打得火热，有个光屁股的大汉正朝他这边退过来。
这……这咋回事……傻柱懵了，推了推旁边的许大茂，醒醒……出事了……
许大茂睡得正香，不耐烦地挥挥手：别……别闹……
那边刀疤刘和长毛打得难解难分，刀疤刘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正好踩在傻柱的躺椅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