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脸一下红了，又臊又愧：“老祖宗，这事是我办得不对，我给您赔不是。
可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都跟全院说好了，收音机给您用，结果王平安突然把他爷爷请出来了。
您也知道，王老爷子在裕泰茶馆当了一辈子掌柜，四九城里熟人遍地，辈分摆在那，我根本没法反驳啊。
我要是敢说个不字，就是不尊重长辈，别说一大爷当不成，闹到街道去都得挨批评。我是真被架住了，没办法啊。”
聋老太听着，脸上冷意渐渐散了点。
她心里也清楚，这事不怪易中海，换了谁面对王老爷子那辈分，都没法反驳。
可她心里的气总得有个地方撒，易中海是她最亲近的人，不冲他撒冲谁撒？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你也难，不怪你。
要怪就怪那个王平安，年纪轻轻心眼太多，一步一个坑，把咱们全算计进去了。”
见聋老太松了口，易中海心里石头终于落了地，赶紧顺着说：“可不是！这小子太能算计了，我活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有心眼的年轻人。”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王平安数落了一通，之前那点隔阂也算解开了。
数落完了，屋里安静下来。
聋老太敲了敲拐杖，看着易中海：“这事，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对王平安没什么深仇大恨，甚至心底里是认可这年轻人的。
可他气就气在，王平安太不给他面子，几次三番拆他的台，让他这个一大爷威信越来越低，这回更是平白掏了钱、丢了脸，还差点跟老祖宗生分了。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找个机会让王平安跌个小跟头，把丢的面子找回来，让王平安知道这院里还是他说了算。
可他也不敢下狠手，王平安现在在街道和轧钢厂都挂了号，真要闹大了，他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不能就这么算了。”易中海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可也不能来硬的。王平安现在风头正盛，把他惹急了，咱们讨不到好果子吃。”
聋老太点点头。
她活了一辈子，最懂见好就收。就是想找回面子，不是真要怎么样。
“那你说，怎么办？”
易中海皱着眉琢磨了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眼睛一下亮了。
“有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老祖宗，过几天街道不是要组织各院去红星公社支农劳动吗？
割麦子，干农活，为期三天。
王平安城里长大，坐办公室的，肯定没干过农活，连镰刀都没摸过。
到时候，咱们撺掇公社里的老把式跟他比赛割麦子，让他在全街道人面前出个洋相——干农活干不利索，闹个笑话。”
他顿了顿，又说：“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个玩笑。
就算他输了，也就丢点面子，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们也没害他，谁也挑不出错来。”
聋老太眼睛也亮了，拐杖往炕沿上一顿：“好！就这么办！”
这主意太合她心意了。
既不会真伤到王平安，又能让他在全街道人面前结结实实出个洋相。
到时候全街道都知道，王平安这个风光无限的先进，连麦子都不会割，看他还怎么狂。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笑意。刚才的憋屈和怨气散了大半，仿佛已经看见王平安在麦地里手忙脚乱、被人笑话的模样了。
他们却不知道，隔壁贾家的李春花，已经打定了主意，天一亮就去给王平安报信。
天还没亮透，李春花就醒了。
昨天晚上她其实根本都没有睡好，一直想着那件事，也想着某个明眸皓齿的家伙。
辗转挪移，仍然忘不了那个人的身影。
她轻手轻脚从炕上爬起来，贾东旭还在打着呼噜，贾张氏在西屋里也没动静。
灶台还是冷的，她摸黑穿上鞋，拿了个搪瓷盆，装作去院里的水龙头接水。
屋子里其他人睡得正香，尤其贾张氏还呼呼打着呼噜，把她的声音彻底的遮掩住。
院里雾气没散，灰蒙蒙的。
她端着盆走到水池边，眼睛却一直瞟着王平安那后院方向的门。
等了约莫一刻钟，那扇门开了。
王平安穿着合身的浅灰色中山装出来，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饭盒，看样子是要去上班。
李春花赶紧放下盆，快步走过去，在过道拐角那儿截住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平安兄弟，借一步说话。”
‘李春花，她在院子里可向来不怎么老王家有交集，今天怎么会忽然拦下我，总不能是用过她嘴这件事……’
王平安微微一愣，随即不动声色地跟她走到墙角。
“嫂子，这么早，有事？”
李春花回头扫了一眼院子，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说：“昨晚上贾张氏去了聋老太屋里，她走了之后，易中海两口子又去了。
我在灶台边洗碗，贾家母子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聋老太和易中海要对付你。”
王平安挑了挑眉，没急着接话。但心里头却感觉特别奇妙，隐隐约约感觉贾东旭的头上一片青草。
“他们要在支农劳动上做文章。”李春花语速很快，像憋了一宿的话终于倒出来，“说要撺掇公社的老把式跟你比赛割麦子，让你在全街道人面前出洋相。
易中海说了，这事不算大，就是个玩笑，让你丢点面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我知道你是个心里不会藏奸的，一贯都觉得院子里是好人，可这次你得小心。”
王平安听完，嘴角勾起一丝笑，随即点了点头：“春花嫂子，多谢你。”
“你别不当回事。”李春花急了，“聋老太那人心眼多着呢，易中海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心里有个数，别着了他们的道。”
“我心里有数。”王平安看了看她，神色认真，“嫂子，你这人情我记下了。赶紧回去吧，别让人看见。”
李春花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回了水池边，端起搪瓷盆，手都没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