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赵书记早就等在大队部门口,看见队伍过来,快步迎上来,跟王平安握了握手:
“王同志,总算把你们盼来了!食堂那边已经把饭准备好了,先让大家吃了饭再分任务。”
王平安点了点头,转身对队伍喊了一声:“先吃饭,吃完饭在大队部门口集合,分活。”
这年头乡下的日子还不算难过,最起码粮食和蔬菜这方面是有保障的。
饭是大锅菜,土豆炖粉条,一人两个窝头,量足,管饱。
走了二十里路的人都饿坏了,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
其中有不少人眼光闪烁,暗中开始琢磨起了小心思,他们知道乡下苦,但是没想到其实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苦,至少这大锅饭吃的就舒服。
吃饱啊,这是什么概念?他们这些工人都不敢这么吃。
易中海端着碗坐在一边,眉头一直没松开。他在路上就一直在琢磨,王平安这个监督员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之前没听说过这个人选,今天早上在街道门口听张主任那话,才知道王平安早就跟街道对接好了。
他心里那股不安又翻上来了。
吃完饭,集合。
王平安站在大队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任务清单。
三百来号人站在下头,仰头看着他。易中海站在人群里,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想开口说两句。
“大家都吃好了,那我就——”
“那就现在分任务。”
王平安的声音不高,但稳稳当当地把他打断了。
易中海的那半句话孤零零地飘在原地,没人应。他的脸微微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退回了人群里。
聋老太不在跟前,没人接他的茬,周围的人忙着听王平安说正事,也没太注意他。
更何况这次又不是只有九十五号四合院的人,街道上其他院的人,谁认你这个一大爷呀?
只有刘海中在旁边咳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不给你面子了”,易中海没接话,脸色更难看了。
王平安展开了手里的任务单,目光扫过全场,一个字一个字念得清清楚楚:“今天的任务,分三个大组。
第一组,突击组,年轻力壮的,跟着公社张四叔割麦子,正南坡那片大的,今天要拿下。
第二组,捆运组,跟在突击组后面捆麦子、运麦子,负责把割下来的麦子送到打谷场。
第三组,打场组,在打谷场负责脱粒和晾晒。”
下面一阵低声议论,都在猜自己会分到哪一组。谁都知道突击组最累,捆运组轻省些,打场组技术含量高,一般人干不了。
“下面念名字,念到的去各组组长那儿报到。”
王平安开始念名单。
他把傻柱、闫解成、许大茂、刘光齐全分到了突击组,又从其他院里挑了些好手编进去。
这些人年轻,肯干,凑在一起是一把好手。捆运组和打场组也迅速配齐,各院的壮劳力都有去处。
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个人闲着,也没有一处旷工。
大家也都挺服气的,都在心中暗赞,这是个好干部。
念到最后,王平安抬起头,语气很平淡地加了一句:“还有一项任务,需要几位老同志带头。”
易中海的耳朵竖了起来,听到这熟悉的语气,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心里顿时怦怦直跳。
“麦子割完了,地里剩的麦茬得有人平整。
这活得细致,年轻人干不了,一是没那个耐性,二是手底下没准头,容易把地整坏了。
想了想去,还是得请几位老同志出马。易中海同志,刘海中同志,阎埠贵同志。”
三个名字一出来,全场安静了两秒。纷纷都开始询问,到底谁是易中海,谁是刘海中?
“你们三位都是院里的老同志,德高望重,经验丰富。
平麦茬这活交给你们,我心里踏实。公社那边也说了,平整麦茬是技术活,一般人干不了,只有老把式才能上手。”
王平安看着他们三个,语气诚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
话说到这个份上,易中海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可旁边各院的人都看着呢。
他要是不答应,就是当着三百来号人的面摆老资格、拈轻怕重。
“好。”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阎埠贵也跟着点了头,笑不出来也得挤出笑。那笑容僵得跟抹了浆糊似的。
只有刘海中犹豫了一下之后,忽然就开怀大笑,同时使劲的挺了挺自己肥胖的身躯,好让自己更加的显眼。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王平安这安排,真够狠的”,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平麦茬,那是整个支农劳动里最累也最不出彩的活——割完麦子的地,麦茬参差不齐,得用锄头一根一根剁平。
从头到尾弯着腰,干上一天,站起来的时候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三个老头子蹲在地里干这活,想想就够瞧的。
傻柱在突击组队伍里站得笔直,远远冲王平安竖了个大拇指,嘴型动了动,没出声,但意思到了。
分完了任务,各组就散了,各去各的地块。
突击组的人跟着公社的张四叔往正南坡走,傻柱扛着镰刀走在最前面,回头喊许大茂快点。
许大茂苦着脸,手里那把镰刀拿得跟烧火棍似的,摆弄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握。
王平安没留在大队部,也跟着去了正南坡。他换了身旧褂子,卷起裤腿,从张四叔手里接过镰刀,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弯下腰就干了起来。
镰刀入麦,唰唰唰,一排一排地倒。
张四叔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睛越看越亮。
这小子,镰刀使得比自家徒弟还利索,麦茬留得又低又齐,割过的地干干净净,几乎不掉穗。
他忍不住凑过去问:“王同志,你以前干过农活?”
“学过一点。”王平安手上没停,话也简省。
“这可不像是学过一点,”张四叔啧啧了两声,“这架势,没个三年五年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