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成难得开了口，声音不高：“她那种人，是该有人管管。”
刘光齐点头附和：“我们兄弟俩在地里干活，贾东旭跟他妈在那儿磨洋工，让人看着就来气。
都是一个院的人，人家秦家村的老乡在太阳底下等着，他俩倒好，一个装病一个磨蹭。
光福当时就想上去说道说道，让我拦住了。”
王平安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怎么插话。
他请这顿饭，一来确实是犒劳这几个出力气又听话的帮手，二来有另一层意思。
这几个人，傻柱勉强算是他的铁杆，这个不用说了。
许大茂跟他是利益绑定的关系，之前文明大院的事，这次支农劳动的事，许大茂都出了力也尝到了甜头，这条线可以继续用。
闫解成和刘光齐属于闷声干活的类型，这样的人能用，但需要时不时拢一拢，别散了。
便宜坊到了。
跑堂的把他们引到二楼靠窗的桌子，王平安点了半只烤鸭，又点了干炸丸子、糟熘鱼片、炒合菜、葱爆羊肉，外加一大盘芝麻烧饼。
菜一上桌，几个人眼睛都直了。傻柱拿起筷子又放下，郑重其事地说了句：“平安，这顿饭，你花的钱可不少。”
“花的是该花的钱。”王平安拿起筷子，“你们几个在正南坡晒脱了一层皮，又在秦家村干到天黑，我要是连顿饭都不请，以后谁还跟我干活？”
傻柱不再客气，夹起一片烤鸭蘸了甜面酱，卷在荷叶饼里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许大茂难得没跟傻柱抬杠，专心对付那盘葱爆羊肉。
闫解成小口吃着芝麻烧饼，时不时夹一筷子合菜，看得出心里舒坦。
刘光齐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几筷子下去，也放开了。
吃到一半，许大茂擦了擦嘴，忽然问了一句：“平安，你把我弄去举报贾张氏，是不是就算准了大队长会那么处理？”
王平安正在夹糟熘鱼片，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稳稳当当地把鱼片夹进碗里，才说：
“我算没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清楚了才去的。你要是不觉得她该举报，我说什么也没用。”
许大茂想了想，点了下头：“也是。谁让那老虔婆欺负我妈！”
傻柱在旁边嚼着烤鸭，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许大茂，你就别琢磨了。平安说的话你听就行，想多了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许大茂白了傻柱一眼，闫解成在旁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吃完饭，五个人在便宜坊门口散了。王平安没跟着回院里，他往另一个方向拐了。
绸缎庄开在前门大街靠近珠市口的位置，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走到门口，就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个穿蓝印花布的女人，正在翻账本。
陈雪茹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了，站起来绕过柜台，脸上浮出笑意：“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不是说这个月忙，过不来吗？”
“忙完了。”王平安拉了把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铺子里的货架，“铺子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饿不着。”陈雪茹给他倒了杯茶，往他跟前推了推。
她今天没擦粉，素着一张脸，眉眼却还是那股利索劲儿，说话又快又脆，带着北方女儿的爽利。
正说着话，小桃红从后头端了盘刚洗好的山楂进来。
十六七岁，穿一件月白色的小褂，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一笑眼睛就弯成两道月牙。
“姑爷！”小桃红一看见王平安，脚步就轻快了几分，把山楂盘子往桌上一放，挨着他坐下来，
“你好些天没来了，小姐天天念叨。铺子里进了批杭罗，小姐说等你来了让你瞧瞧货色，别人看她说信不过。”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陈雪茹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却没有真恼的意思。
“我哪胡说了？你昨天晚上还说来着。”小桃红不依不饶，转头对着王平安说，“姑爷，你上回送我的雪花膏用完了，厂里发福利再发那种的话，你别忘了再给我带一瓶。街上卖的我信不过，味道不对。”
王平安笑着点了点头：“行，下回带来。”
小桃红高兴了，又从盘子里捡了几颗最大的山楂塞到他手里。
陈雪茹看着这一大一小在自己眼前说笑，心里那股多日的空落被填满了。
她不说话，就那么靠在柜台边上，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柜台上的灰，嘴角始终微微翘着。
王平安在绸缎庄待到天擦黑才走，走的时候小桃红还追到门口喊了一句“姑爷你早点再来”。
陈雪茹倚着门框目送他走远，暮色灌满了前门大街的青石板路，也灌满了她眼睛里那点温柔的光。
“好了，句句不离你的好姑爷，眼睛都快长他身上了，还好意思揶揄你家姑奶奶！”
回过头，陈雪茹没好气的白了小桃红一眼，把小桃红羞得低下了脑袋。
又过了几天，徐慧真找上了门。
那天王平安下班回来，还没进院子，在胡同口就被徐慧真拦住了。
她穿着件藏青色的列宁装，头发剪得齐耳，利利索索的，脸上却带着愁容。
“当家的，”徐慧真开门见山，“酒馆那边，有个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
“下酒菜的事。”徐慧真边走边说，“咱们酒馆生意倒是不错，可来的人老是那几样菜——花生米，拍黄瓜，酱肘子，酱牛肉。
这几样东西，一是成本不便宜，二是夏天放不住，稍微搁久点就坏了。
来的客人嘴都刁，菜不新鲜就不吃，吃不好就不来。
我琢磨着能不能弄几样新菜，不贵，好做，味道得好，还搁得住，荤素都行。
可我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花样。”
王平安听着，没急着说话。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甚至他现在就可以洋洋洒洒的写下满满的一整张纸，而且还能够保证绝对不重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