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屋里翻遍了,从抽屉缝里抠出几个钢镚,凑了凑,刚好够买一瓶最便宜的散酒。
酒买回来了,往桌上一放,才发现家里连颗花生米都没有。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只在柜子角落里找到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窝头。
他把窝头掰开闻了闻,放回原处,坐在炕沿上瞪着那瓶酒,越看越难受。
有酒没菜,这叫什么日子。
这钱好像还是不够花?他只不过过了一下王平安以前过的日子,怎么忽然就开始闹饥荒了呢?
但傻柱转念一想,又想通了。当初王平安不也是月月拉饥荒,几乎每月都会问别人借钱的。
当时傻柱还有些不理解,王平安自己也挣不少钱,为啥还每个月都会找人借钱?真就不够花?
现在知道了,真的不够花呀。
于是他也开始找易中海借钱,借了几次之后,易中海也开始有意见了,因为傻柱挣钱并不稳定,这也就导致他还钱不稳定。
还钱不稳定,那就等于稳定不还钱。
这样一来又凸显出王平安的好,王平安就从来不拖欠,甚至每次还钱还顺带手搭点小礼物。
这一天傻柱被易中海逮到机会狠狠的批评了一下之后,第二天他又去找了易中海。
易中海正坐在屋里喝茶。孙翠兰在旁边纳鞋底,看见傻柱进来,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傻柱坐下来,没说废话,开门见山:“一大爷,我想多挣点。”
易中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傻柱。
傻柱虽然平时混了点,但从来不是主动找他要事干的人。
易中海第一反应是——傻柱是不是又要来借钱。他打量了傻柱两眼:“你不是在接席面吗?我听说上个月接了五六场,挣了不少。”
“挣是挣了。”傻柱挠了挠头,也没瞒着,“跟几个兄弟吃了喝了,没留住。”
易中海放下茶杯,轻轻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是来借钱的就好。
他刚才提起来的心也放下了,不但放下了,还生出一丝庆幸——傻柱这个花钱法,兜里永远攒不住,这反倒省了他的事。
往后傻柱要是缺钱,凭着一把子力气去挣就是了,总比三天两头堵着他要救济来得舒坦。
易中海沉吟了片刻。
他认识的人多,街面上三教九流都有打过交道的。
想了想,他说:“我倒是知道一个活。前门那边有个货栈,专门帮人搬家具运东西。
有一种叫窝脖的活——人拉平板车,从城东拉到城西,一趟下来块儿八毛的。
你年轻,有一把子力气,干这个正合适。”
傻柱听了“窝脖”两个字,脸立刻拉下来了。
“窝脖?拉平板车?那不是脚夫吗?”傻柱皱起眉头,“我好歹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拿过菜刀的厨子,出去给人拉板车,让人看见,脸往哪搁?”
“挣钱的事,不丢人。”易中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你自己掂量。不过我跟你说,窝脖这个活随干随走,不耽误你上班,也不耽误你接席面。哪天没活了,去货栈门口等着,总有货要送。”
傻柱不吭声了。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昨晚那瓶干喝的散酒。那滋味太难受了。
一个厨子,有酒没菜,传出去比拉板车还丢人。
傻柱站起来说了句“我回去琢磨琢磨”,闷闷地走了。
易中海也没留他。
当天晚上,傻柱又犯酒瘾了。他坐在炕上盯着桌上剩的半瓶散酒,嘴里淡出鸟来。
他想出去买点下酒菜,兜里却连买花生的钱都没有。
来回踱了好几圈,最终一咬牙,把酒瓶往桌上一顿,出门去了前门。
他找着易中海说的那个货栈。
货栈门口果然蹲着几个人,一个个膀大腰圆,脖子后头都磨出了老茧。
傻柱缩了缩脖子,在旁边转悠了好一阵,没好意思走上去。
要不是实在馋小酒了,他打死不愿拉这个脸来。
蹲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是一个老脚夫主动招呼他的:“小伙子,找活?正好有趟急活,西四到东单,一个立柜两个箱子,一毛五,干不干?”
一毛五。傻柱在心里算了一下,够买二两酱肉加一碟花生米,还能剩五分。他把心一横:“干。”
平板车装好了货,傻柱把车辕往肩膀上一搭,弯下腰,两腿一蹬,车子动了。
他本以为这活简单,可真拉起来才发现不轻松。
西四到东单,拉着满满一车家具,过大街穿胡同,上坡下坡,还得避让行人和自行车。
拉到一半背上就湿透了,脖子也因为一直低着头发酸发胀——难怪叫“窝脖”,这姿势,脖子根本直不起来。
可是拉到东单把货卸了,接钱的那一刻,一毛五的硬币沉甸甸地落在手心里,傻柱心头那点不自在忽然就散了大半。
这种及时结账带来的冲击感可不一般,虽然比不上正经上班的工资,可只是拉了一趟货,当即就结钱。
他擦了一把汗,看着手里的硬币在路灯下闪着光,心里踏实了。
这钱是实打实的血汗钱,比借钱可舒坦多了。
他去熟食铺子买了二两猪头肉和二两花生米,坐在炕上就着散酒吃完,拍拍肚子,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尝到了甜头之后,傻柱再去货栈就没那么扭捏了。
他有空就去,渐渐发现窝脖这活天生就是给他预备的。
他力气大,腿脚快,同样一车货,别人拉一个来回,他能拉一个半来回。
货栈的老板很快就注意到他了,只要有急活重活就先喊他。
傻柱也不含糊,给钱就干,从不挑活。他从“厨子傻柱”变成“板爷柱子”,只用了一个多礼拜。
货站的伙计们有时候也会指着傻柱笑着说真能干。于是傻柱就更来劲儿了。
最重要的是——这活完全不用动脑子。
上班在厨房里对着锅碗瓢盆,脑子里全是油盐火候,接席面更要费心编排菜单算分量。
只有拉板车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低头弯腰使劲跑就完了。
傻柱甚至觉得这比炒菜还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