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大茂的软磨硬泡下,王平安“勉为其难”地同意跟他交换角色。
许大茂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把那条神气无比的武装带解下来往自己腰上系。
可他太瘦了,武装带太长。
他一使劲,皮带扣“啪”地一下直接弹到了自己的下巴上。
疼得他一龇牙,帽子也歪得更厉害了。
“哎哟喂!”台下的观众乐不可支。
当许大茂终于把八路军的衣服套在身上,挎上王八盒子,试图做出一个跟王平安刚才一模一样的英雄姿态时,悲剧发生了。
他两腿罗圈着,肚子往前挺,右手按着枪套,下巴抬得老高。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股子骨子里的谄媚和猥琐怎么也藏不住。
王平安穿着那件大号的绸缎衣服站在一旁。
即便反派的衣裳,也掩盖不住他挺拔的身姿。
王平安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大茂,突然冒出了一句整场小品最经典的台词:“相由心生,我就算穿上这一身衣服,那也高低是个地下工作者。
大伙儿再瞧瞧这位,天生的一副汉奸相。就算是穿上咱们的衣服,看上去也像是个打入我军内部的特务呀!”
说这话的时候,许大茂正满脸兴奋的显摆着自己的衣服,双手作揖,不断的给大伙儿鞠躬。
这句话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弹扔进了人群里。
“轰!”
工人文化宫的屋顶仿佛都要被笑声掀翻了。
底下的工人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拍起了大腿。
前排的区领导们也是忍俊不禁,纷纷侧头跟旁边的专家低声赞赏。
杨厂长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舞台上的许大茂听到这排山倒海的笑声和掌声,整个人都飘了。
他以为这是观众对他精湛演技和主角魅力的无上认可。
他演得更卖力了,开始疯狂注水临场发挥。
王平安眼神一厉,知道该收尾了,他猛地一侧身,指着许大茂,台词如连珠炮般砸出:
“没成想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了!”
这句话,王平安略略改了改,毕竟这个年代和以后的环境不一样。
这句词儿最好还是用在许大茂身上,因为这句话过于的经典,太容易让人记住了。
而王平安自己确实也长得好,万一这个点联系到一起,以后说不定就有人会开玩笑说,浓眉大眼的家伙。
故事的最后,剧情反转。
当扮演配角的王平安用枪指着许大茂时。
许大茂习惯性地老毛病又犯了。
他一听到“枪响”,膝盖一软,条件反射般地“扑通”跪倒在地上。
双手高举过头,嘴里谄媚地喊着:
“队长!别开枪!是我!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
话说到一半,忽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对呀,我才是主角啊!”
“你呀,拉倒吧,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你的配角得了。”
“好——!”
掌声、喝彩声、口哨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大红色的帷幕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缓缓合拢。
一个小时后,所有的节目表演完毕。
到了宣布名次的时候。
区文化局的张局长亲自走上舞台,手里拿着最终的评定结果。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地念道:
“获得红星区国庆职工文艺汇演第一名的是——红星轧钢厂,《主角与配角》!”
大礼堂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杨厂长高兴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过身使劲跟周围几个大厂的厂长握手:
“哎呀,同喜同喜,都是为了国庆献礼,小年轻们瞎胡闹,见笑了啊!”
那得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后台,许大茂和王平安换回了便服。
许大茂手里捧着区里颁发的那张金灿灿的“一等奖”大奖状,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堆里。
“先进文艺个人:许大茂。”
看着奖状上的字,许大茂眼圈都有些红了:
“老科长,咱们成了!第一名啊!全区第一名!”
“是大茂你演得好。没有你那神来之笔的下跪,这第一名指不定落谁家呢。”
王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心里却在快速地盘算着这笔政治资产。
王平安是不介意带着许大茂,让他拿到这么一个奖状的,甚至这会儿王平安心里头还有些同情对方。
虽然说有了一项荣誉,这值得高兴。但是这么个汉奸的角色太过于出彩,也太过于有记忆点了。
真到了那种时候,许大茂还会不会乐意得到这个奖,可就说不准了。
越能得奖,越说明他这个角色深入人心啊。
这时候,杨厂长在宣传科刘科长的陪同下,满面春风地大步走进了后台。
“好!演得太好了!”
杨厂长一进门就高声赞道,拉着王平安的手使劲摇了摇:
“小王同志,这次你为咱们轧钢厂立了大功了!
张局长刚才专门夸了你,说你有思想、有干劲、有创新意识!”
王平安微微躬身,神色谦逊得无懈可击:
“都是厂长在调度会上指导得方针对。
没有厂里的大力支持,我和大茂也鼓捣不出这样的东西。荣誉是属于咱们全厂职工的。”
杨厂长听了这话,心里舒服得像熨斗熨过一样。
这年轻人,有能耐却不居功,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是个能挑大梁的材。
他转过头,看了看站在一旁、脸上的锅底灰都没擦干净的许大茂,笑着点点:
“大茂同志这次也辛苦了,演得很有特色嘛,把反面人物演活了。
厂里不会亏待功臣,回头发你两张工业券,再加十块钱奖金!”
“谢谢厂长!谢谢厂长!”许大茂激动得连连鞠躬。
等厂长和科长相继离开后,王平安看着手里那本被杨厂长亲自签了字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了这次全区第一名的硬通货在手,他在厂里的资历又多了一分。
固然有人害怕小兵,但我问你,如果是他们站在我身前,替我遮风挡雨呢!
要知道宣传科里面可有许多过来镀金的二代,论年轻,还有话语权,在整个轧钢厂里也算是独一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