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媒婆的笔顿了顿,但也没说什么,继续问道:那您说说条件吧。
阎解成坐直了身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块钱花得不能太亏。
傻柱花了多少钱他不知道,但他得让这一块钱物有所值。
得是城里的,有正式工作。最好在百货商店、供销社这类地方上班的,买东西方便。
马媒婆低头记着。
长相不能差了。我不要求像电影明星那么漂亮,但得拿得出手。最好中等身材,别太胖也别太瘦。
家务得会做。做饭、洗衣、缝缝补补这些都得出色。
结了婚以后,我天天在厂里干活累得很,回家得有口热乎饭吃。
阎解成顿了顿,鼓足勇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条,嫁妆不能少于十块钱。这是底线。
马媒婆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阎解成。
那目光里三分是诧异,三分是好笑,剩下四分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小阎同志,马媒婆放下铅笔,语气变得有些干巴巴的,您这条件是认真的?
当然认真啊。阎解成理直气壮,
我好歹也是轧钢厂的工人,我爹是小学老师,我家的成分清清白白。
这些东西要求不算高吧?
马媒婆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媒婆生涯受到了某种挑战。
要求城里姑娘,有正式工作,长相还得漂亮,这些也就罢了。
可您这嫁妆十块钱……小阎同志,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旧社会那套买卖婚姻。
再说了,您一个临时工,工资十八块五,让女方带十块钱嫁妆,
这说出去,人家姑娘家能答应?
怎么不能答应了?阎解成急了,我爹说了,两口子过日子,女的也得有贡献。
十块钱又不多,就当是给家里添几件新家具。
马媒婆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那条嫁妆十块钱写上了。
做生意嘛,先接下来再说,至于能不能成,那是另外一回事。
成吧,我都记下了。不过小阎同志,我这边的规矩是先交费用
我知道我知道。阎解成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放在桌上,
脸上的表情像在心口剜了一刀似的,这是一块钱。事成之后,我再给您包个大红包。
马媒婆看着那张一块钱的票子,嘴角抽了抽。
她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没见过?
可拿着一块钱来要求城里姑娘带十块钱嫁妆的,这还真是头一遭。
行吧,一块就一块。
马媒婆收了钱,心里打定主意,把阎解成的登记表压在册子最底下,
下个月初三再来听信。
等阎解成千恩万谢地走了,马媒婆关上木门,
回到桌前,把阎解成的登记表抽出来看了看,又翻了翻傻柱那张,叹了口气。
这哥儿俩,一个比一个敢想。
一个要城里姑娘还得有文化有工作,漂亮年轻。
另一个倒好,一块钱就想娶个金凤凰,还得倒贴他十块钱。
马媒婆摇了摇头,把两张登记表塞进册子里,端起傻柱喝剩的茶,一口闷了。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许大茂这几天的日子,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总算他妈活过来了。
自打那天在东来顺吃了涮肉,又在清华池泡了大池子。
他跟傻柱、阎解成、刘光齐这哥仨的关系空前热络起来。
以前在院里见面,要么横眉冷对要么阴阳怪气。
现在倒好,四个人天天腻在一起,活像连体婴。
白天在厂里干完活,傍晚回到四合院,傻柱在食堂顺回来的饭菜往桌上一摆,
四个人就着花生米和二锅头,能从六点喝到半夜。
许大茂的屋子成了固定的据点,反正他一个人住,地方宽敞,又没人管。
哥几个,我跟你们说,许大茂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这些天我想通了。什么媳妇不媳妇的,都是虚的!咱们这叫叫单身贵族
单身贵族?刘光齐挠了挠脑袋,这啥词儿啊?
你懂什么,这是外国人的说法。许大茂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意思就是,不结婚的男人最高级。结了婚那叫进围城,进去就出不来了!
傻柱心里正盘算着,马媒婆那边的进展,表面上却跟着点头:
大茂这话在理。你们瞧瞧咱院里那些结了婚的,一大爷天天被老婆管得跟孙子似的,
二大爷更别提了,刘婶一瞪眼他就腿肚子转筋。还有王平安——
提到王平安,许大茂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王平安……嗨,他那情况不一样。秦淮茹确实漂亮,但你们以为他日子就好过?
那秦淮茹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棉里藏针,笑里藏刀。
王平安在外面风光,回到家里指不定跪搓衣板呢!
几个人哄堂大笑。
笑完之后,许大茂又灌了一杯酒,脸上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不过说真的,哥几个。
这几天要是没有你们,我许大茂可能真就垮了。
在外头被人当汉奸骂,相个亲还叫人当猴耍。
行了行了,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嘛。傻柱打断他,端起酒杯,
来,大茂,干了这杯,以后谁也不许提那些糟心事。
四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酒花四溅。
许大茂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他的眼眶有点红,也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怎么的。
柱子,以前咱俩不对付,我背后也骂过你不少难听话。
从今往后,院里咱哥儿四个,就是亲兄弟。
有什么好事互相想着,有什么难处互相帮衬。
傻柱被他说得也有些动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行!这话可是你说的。
阎解成在一旁缩着脖子没吭声。
他心里还惦记着马媒婆那边的事,又不敢说。
傻柱要是知道他也去了马媒婆那儿,还只掏了一块钱,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至于刘光齐,他一向是三个人里最没心没肺的那个,只要有酒喝有肉吃,说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