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路上,秦淮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平安,你说山里现在还能打到东西吗?附近的猎户那么多,山货都叫他们打光了。
那是他们去的地方不对。王平安神神秘秘地说,
我上回在那边发现了一条废弃的老猎道,平时没什么人去,野鸡和兔子多得是。
真的假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秋收过后的田野一片空旷,路边的白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秦淮茹走在前面,王平安落后半步,看着她被晨光勾勒出的侧影。
十月的太阳出来得晚,这会儿刚爬到远处山梁上,金光漫过田野,落在她挽起的袖口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他的心忽然变得很安静。
上辈子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这辈子能够在这里扎根,娶个贤惠媳妇,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已经很知足了。
至于为什么红颜知己越来越多,别问,问就是上天安排的最大。
平安,那边是不是山楂树?秦淮茹指着路边的一片矮树丛。
王平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一株野山楂,枝头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小果子,在晨光里亮得像一盏盏小灯笼。
摘点?回去给你做糖葫芦。
多大了还吃糖葫芦。秦淮茹嘴上说着,脚下已经往山楂树那边走了。
她踮起脚尖摘果子的时候,王平安从后面伸手帮她拉住了晃动的枝桠。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头发上香皂的味道——
茉莉花味的,是他上个月从百货商店给她买的。
你干嘛呢……秦淮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帮你扶着。
你扶树枝还是扶我呢?
都扶。
秦淮茹脸更红了,抓了一把山楂塞进他兜里,转身就走。
王平安笑着跟了上去。
进了山,王平安的步态明显变了。
在城里、在厂里,他走路总是四平八稳,脸上挂着温吞的笑容,活像个不问世事的老好人。
可进了林子里,他每一步都落在最省力的位置,脚下踩着枯枝败叶,却几乎不发出声响。
秦淮茹跟在他身后,刻意压低了呼吸。
她知道王平安这是进入了状态,他平时看着温温吞吞,可一旦认真起来,身上那种气质就完全变了。
前面有水声。王平安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过去看看。
他们沿着一条隐蔽的兽道往山坡上走。
道路很窄,两旁的灌木枝桠不时划过衣襟,秦淮茹的裤腿上很快沾满了草籽和苍耳。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山溪从高处蜿蜒而下,在乱石堆里撞出白色的水花。
溪边的泥地上,赫然印着几行新鲜的足迹。
王平安蹲下去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兔子。刚过去没多久,顶多半个时辰。
他站起身,从背上摘下猎弓,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弓是传统的老式猎弓,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在王平安手里,这把弓的准头绝不比猎枪差。
秦淮茹很自觉地退后了两步,屏住呼吸。
王平安沿着足迹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了一丛矮灌木前。
他缓缓抬起弓,拉满弦——
忽然,他放下了弓。
不急。这是母兔,肚子大着,快下崽了。
他迈步绕开那丛灌木,继续沿着溪流往上走。
秦淮茹跟上来,小声说:你还挺讲究。
打猎有打猎的规矩。不打带崽的,不打太小的,给林子留点根。
你要是把什么活物都打死,明年这山里就什么都没了。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想起在院子里,王平安无论对谁都是一副笑脸,连一大爷二大爷那样难缠的老头子,他都能治得服服帖帖。
可那都是面上的。
只有在山里、在这种没有人看的地方,他眼睛里那种沉静的笃定和严厉,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又走了小半个钟头,王平安忽然停下了脚步,左手无声地向后摆了摆。
秦淮茹立即停住。
前方约莫五十步外,一片林间空地上,三只野鸡正在低头啄食地上的草籽。
两只母鸡,一只公的——公野鸡拖着一条长长的彩色尾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王平安缓缓举起弓。
这次他没有犹豫。
弓弦地一声轻响,羽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精准地贯穿了那只公野鸡的胸口。
三只野鸡猛然惊飞,可那只公野鸡只扑腾了两下便栽倒在地,彩色的尾羽无力地抖了抖,便不动了。
秦淮茹小跑过去捡起野鸡,掂了掂:哎呀,你真的好会射呀!少说得有三斤。够吃好几顿了。
王平安拔出箭,在溪水里洗干净血迹,重新插回箭袋。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开头不错。
接下来一个时辰,王平安又打了三只兔子。一箭一只,箭无虚发。
到后来秦淮茹都不觉得惊讶了,好像王平安就该这么厉害似的。
她就是有这种奇怪的笃定,好像她男人做什么都理所当然地比别人强。
不过那只瓦尔特ppK始终没有拔出来。
秦淮茹知道那是王平安的底牌,不是生死关头不会用。
枪声太大,容易惹麻烦,能不用尽量不用。
其实王平安哪里需要什么底牌?这一切不过是秦淮茹的脑补,实际情况是一枪下去,小型猎物肉都碎了。
王平安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浪费一颗子弹,得到一堆碎肉,谁吃啊?
太阳爬到正头顶的时候,王平安带着秦淮茹开始往下山的方向走。
帆布挎包里装得满满当当,一只野鸡三只野兔,绑在一起沉甸甸的,秦淮茹提着都有些费力。
我来——王平安接过挎包,往肩上一甩。
你拿着弓呢,给我。
没事,你男人又不是纸糊的。
秦淮茹没再争。她走在王平安身边,心情好得像这山林里的阳光,明亮,温暖,带着一种踏实的安稳。
自己的运气真的很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