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狼群的头狼,它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还有谁?王平安沉声问道。
他的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面。
剩下的三只狼,两只轻伤一只完好在青狼身后集结。
它们彼此交换着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片刻之后,青狼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嚎,随即扭头就往深山里跑。
剩下三只狼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几秒钟之内,狼群就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山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的喘息声和那只还没有死透的灰狼偶尔发出的呜咽。
都……都没事吧?张副所第一个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颤抖。
没事。
没事。
老王你脸怎么了?
被狼爪子刮了一下,皮外伤。
众人互相检查了一番。除了一个办事员脸上被树枝刮了一道口子、一个猎户被狼咬伤了小腿之外,其余人居然都没什么大伤。这简直是个奇迹。
三只打死,两只重伤。张副所清点着地上的狼尸,念出一个沉甸甸的数字,最大的那只头狼跑了。
两只重伤的灰狼躺在地上,一只还在挣扎,另一只已经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
张副所走过去,举枪补了两下,山林里回荡着两声沉闷的枪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平安同志!张副所转过身来,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王平安,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你跟头狼肉搏?
运气好。王平安淡淡地说,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猎弓,
被树枝绊了一下,肘击碰巧打在它肋骨上了。狗和狼都一样,肋部最脆。
张副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没经验的人。在派出所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刚才王平安那一下,绝对不是两个字能解释的。
但人家不愿意吹嘘,他也没必要追问。
淮茹同志呢?王主任忽然问道。
秦淮茹还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那把ppK——枪管还微微发烫。
王平安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枪从她手里拿回来,别回腰间,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帮她拿了一件衣服。
淮茹同志打死了那只灰狼。张副所指了指地上那只脖颈中弹的狼,那一枪打得稳。
王主任吃惊地看着秦淮茹:淮茹同志,你会打枪?
秦淮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王平安一眼。
王平安接过话头:我教过她几次,基本的瞄准和击发。平时没机会实操,今天这是被逼到份儿上了。
女中豪杰。张副所竖起了大拇指,行政岗的干部,碰到狼群不退反进,还亲手打死一只!
淮茹同志,你这事儿要是报上去,你们轧钢厂的宣传科都得给你写报道。
秦淮茹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声音不大但很稳:都是王平安同志指导的。没有他,我连枪都拿不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只有王平安能感觉到,她说话时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她心里在骄傲。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
王平安没有回应,只是把那只野鸡和兔子从挎包里拿出来,又找了根粗藤,把三只狼的后腿绑在一起。
那三只狼的尸体沉得吓人,尤其是那只被张副所补了枪的壮年公狼,少说也得有八九十斤。
王主任,这三只狼,街道那边拿回去分吧。
肉虽然不算好吃,但好歹是肉,加点萝卜炖一锅,够街道食堂吃上好几顿的了。
王主任连忙摆手:这怎么行?你们两口子是今天的大功臣,这狼理应归你们——
规矩我懂。王平安笑着打断她,在场的都有份。
您和几个办事员同志们忙活了一上午啥也没打着,总不能空手回去。
这狼你们带回去,就当是街道组织的这次打猎有了成果。
至于这野鸡和兔子,我带回去给家里加个餐就行。
张副所也不客气,大手一挥:那就按平安同志的方案办。
不过我补充一点,这只头狼的尸体归平安同志和淮茹同志。
他们两个今天最有功,这只最大最肥的,理所应当。
头狼?那只青狼不是跑了吗?
看到王平安脸上的疑惑,张副所指了指地上那只脖颈中弹的灰狼,笑着说:
刚才我检查过了。这只狼犬齿磨损最厉害,肩高也最高,而且刚才冲锋的时候它一直在最前面。
它不是头狼谁是头狼?你媳妇一枪打死的,可不就是狼王嘛。
秦淮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只灰狼。
她刚才开枪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想过它是不是头狼,她只想着别让这畜生扑上来。
王平安倒是很平静。
他蹲下去检查了一番,在灰狼的脖颈里摸到了那颗子弹,
九毫米的帕拉贝鲁姆弹,从下颚射入,穿透颈椎,一枪毙命。
确实是头狼。王平安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狼毛,淮茹,你立功了。
秦淮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颗子弹正正好好打在头狼的要害上,这得是多大的运气?
可她心里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这好像不全是运气。
开枪的时候,王平安托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似乎做了某种微妙的调整。
她看了王平安一眼。
王平安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转而对王主任和张副所说:天不早了,咱们收拾收拾下山吧。
这些猎物太重,咱们帮忙扛到山下,然后各走各路。
说得对。王主任招呼几个办事员把狼尸扛起来,
平安同志,淮茹同志,今天的事儿,街道办和派出所回去都会如实汇报。
你们两口子救了三个猎户一条命,我们所有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张副所也拍了拍胸脯:放心,今晚我就写报告。
你们两个行政岗的干部,在面对突发危险时主动请战,英勇无畏,
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这要是不表扬,我这个副所长白当了。
王平安笑了笑,没再推辞。